“主公,东门守军来报,狄青先锋已至百里外,刘璋旧部有人暗中与南中联军联络,城中恐有变故。”
刘备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消散。“传令:依昨日之议,辰时三刻,西门出发。”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州牧府内外瞬间忙碌起来。侍从们搬运着简牍、印玺,士兵们整备车马,妇孺老弱相互搀扶着向西门聚集。
刘备走下石阶时,看见关羽正站在门前那对石狮旁。这位红面长髯的将军右手抚须,左手按在青龙偃月刀上,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是他失去尊严的地方。
“云长。”刘备唤道。
关羽身躯微震,转身行礼时,刘备看到了他眼中深藏的屈辱。并州之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这位骄傲的将军的心。
“大哥。”关羽的声音有些沙哑,“此番西行,关某愿为前锋。”
刘备拍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不必多言。前路艰险,还需仰仗二弟神威。”
成都西门,晨雾未散。
三万兵马列队而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队伍最前方是三千精锐白毦兵,那是之前陈到多年训练的成果,之前陈到牺牲后,就由关羽之子关平统领,银甲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紧随其后的是家眷车队。甘夫人和年幼的刘禅坐在一辆四驾马车上,车帘低垂。再往后是官员们的家眷,哭声、叮嘱声、孩童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
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些自愿跟随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简陋的家当——几袋粟米、一床破被、祖传的陶罐。有人频频回望城门,泪水模糊了双眼;有人低头赶路,不敢回头,怕一看就再也走不动。
费观骑在马上,望着人群中一个白发老妪。那是他府上的老佣,七十多岁了,非要跟着西行。“老奴在费家五十年,主人家去哪,老奴就去哪。”她说这话时,浑浊的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法正驱马来到刘备身边:“主公,据探子来报,愿意随行的百姓已逾两万。加上军士及家眷,总计约六万人。”
刘备心中一沉。六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西行路上多是险山恶水,老弱妇孺如何过得去?
“孝直,粮草可够支撑三月?”
“省吃俭用,可支两月。但入冬之后……”法正没有说下去。
彭羕从后面赶上来,这位狂士此刻难得地严肃:“主公不必忧心。西边虽然贫瘠,但地广人稀,总能有活路。总好过在成都等死,或者向南中叛军屈膝。”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刘备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后方传来骚动。
一骑快马奔来,马上的斥候满身尘土:“报!南中叛军已至成都东门外十里!”
人群顿时哗然。哭声更响,有人开始奔跑,秩序眼见要乱。
关羽大喝一声:“肃静!”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继续前进!乱阵者斩!”
马玩更直接,策马在队伍两侧奔驰,手中长矛指着那些慌乱的人:“跑什么跑!叛军离这还远着呢!再乱跑,先吃吾一矛!”
在将领们的弹压下,队伍重新恢复秩序,但气氛明显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明白,退路已断,只能向前。
出了成都平原,地势开始抬升。
第一天还算顺利,沿岷江北上,道路尚可通行。傍晚在郫县旧址扎营时,刘备巡视营地,发现许多百姓脚上已经磨出血泡。他们大多只穿着草鞋,甚至有人赤脚。
“传令:军中所有备用草鞋,分发给赤足百姓。”刘备对费观吩咐道。
费观领命而去,法正却皱眉:“主公,军资本就不足……”
“费观知道分寸。”刘备打断他,“若无百姓相随,我军与流寇何异?”
夜深了,刘备在自己的营帐中难以入眠。董和掀帘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地图。
“主公请看。”董和在案上铺开地图,手指划过一条曲折的线,“从此地向西,有三条路。北路经汶山,道路较为平坦,但羌人部落密集;中路走灵关道,需翻越大雪山;南路经牦牛道,地势最险,但也最隐蔽。”
“汝之意是?”
“叛军必会追击,但不会深入西陲。南中叛军意在益州富庶之地,对这蛮荒边鄙兴趣不大。故我军当选中路,虽险但快,早日脱离追击范围。”
刘备凝视地图,良久问道:“百姓如何过得雪山?”
董和沉默片刻:“此为两难。若携百姓同行,必损兵折将;若弃百姓,则失人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关羽和马玩一同进来。两人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主公,吾有一言。”马玩难得地正经说话,“这些百姓是冲着主公的仁义来的,要是半路抛弃他们,会丧失民心!”
关羽抚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