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勒住战马,望着远处曹军大营连绵的灯火,银牙紧咬。
她身旁,郭瑶、耿武并辔而立,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四万一千人……”耿武声音沉闷,“夏侯惇一万六,曹仁三万,合兵一处。我们只有九千骑,这仗……没法打。”
“地形也不利。”郭瑶补充道,“陈仓道狭窄,两侧山高林密,骑兵根本施展不开。曹军只要卡住隘口,我们冲多少次都是送死。”
张瑶没说话。
她今年二十一岁,接掌麒麟营才两个月。这两个月,她率军切断陇关粮道,袭扰曹军后方,战功赫赫,连庞德伤愈后都说“青出于蓝”。
但今天,她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兵力悬殊,地形不利,天时不在——连续三日阴雨,道路泥泞,骑兵速度大减。
“难道就这么看着曹军过去?”张瑶不甘心,“父亲让我们拖住他们,现在……”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将军!大王飞奴传书!”
张瑶接过铜管,拧开,抽出绢帛。
只有四个字:
“全军撤退。”
简洁,干脆,不容置疑。
张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
“传令……”她声音嘶哑,“全军后撤三十里,放曹军过去。”
“将军!”副将急道,“我们这一撤,陇关之围就解了!十四公子拼死拖住夏侯惇,不就是为了……”
“这是军令。”张瑶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苦,“父亲比我们看得远。他既然让我们撤,必有深意。”
她调转马头,最后望了一眼曹军大营:
“撤。”
九千铁骑,如潮水般退去。
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像不甘的泪。
同一时刻,曹军大营
曹仁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骑兵烟尘,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撤了。”
副将文稷笑道:“将军神威,张羽那九千骑兵再凶,见了我们四万大军,也得退避三舍。”
曹仁摇头:“不是怕我们,是张羽下了命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张羽此人,用兵如神,从不做无谓之事。他让女儿、夫人、爱将率最精锐的骑兵在此骚扰,却突然撤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或许……是兵力不足?”文稷猜测,“张羽虽坐拥八州,但战线拉得太长。北有三韩之地,南有交州,西有我们,还有一个一直捣乱的益州,他哪来那么多兵?”
曹仁沉吟良久,忽然道:“传令全军:立刻拔营,急行军赶往街亭!我们要在张羽改变主意之前,接应子修(曹昂字)突围!”
“诺!”
命令下达,四万曹军迅速开拔。
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的山岗上,张瑶正冷冷看着这一切。
“将军,”郭瑶低声道,“真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张瑶苦笑,“父亲说得对——打仗,不能只争一时胜负。今日我们若硬拼,九千骑兵拼光,也挡不住四万大军。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曹军此去,未必是福。”
“什么意思?”
张瑶望向陇关方向,眼神深邃:
“陇关粮尽,曹昂已成困兽。曹仁去救,要么拼死突围,损兵折将;要么……被我们反过来包围。”
“父亲要的,从来不是陇关。”
“是曹军的……主力。”
郭瑶、耿武对视一眼,皆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张羽的胃口……也太大了。
六月二十五,凉州,州牧府
曹操坐在昏暗的堂中,手中握着一卷战报,久久不语。
战报上,是曹纯、曹洪的死讯。
加上之前的曹炽、曹邵,短短三个月,曹氏折损四员大将——都是他的族弟,都是跟随他二十多年的老兄弟。
“子烈(曹洪字)……子和(曹纯字)……”曹操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当年在谯县,我们一同习武,一同打猎,一同起兵……说好了要同富贵,共天下……”
“可现在……你们先走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五十六了。
半生征战,兄弟凋零。夏侯惇瞎了一只眼,夏侯渊断过三根肋骨,曹仁浑身是伤,曹洪……已经没了。
还要打吗?
跟张羽打,跟刘备打,跟马腾打,跟这乱世打?
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曹家儿郎死光?
“主公……”陈群小心翼翼开口,“节哀。子和、子烈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曹操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