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罕坐在那张曾经属于扶余王的黄金宝座上,脸色阴沉如水。下方,各部落首领分列两侧,唾沫横飞,争执不休。
“汉军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五万!”塔塔尔部的巴图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而我们只有不到两万人,其中一半还是刚投降的扶余降兵!这仗怎么打?”
“怎么打?”鄂伦春部的首领额尔德尼冷笑,“当初打扶余的时候,我们不也是以少胜多?文聘的五千精锐不也被我们全歼?汉军人数再多,到了这冰天雪地,到了这山林荒野,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醒醒吧!”布里亚特部的蒙克拍案而起,“那是在鹰愁峡!那是我们设伏!现在呢?汉军根本不急,他们在边境筑起营垒,步步为营,像磨盘一样慢慢压过来!我们要怎么伏击?怎么偷袭?”
阿伊努坐在乌力罕身侧,一直没有说话。这位古亚细亚长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狂热的脸,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阿伊努长老,你说句话!”巴图转向他,“你是我们中最有智慧的,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阿伊努身上。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诸位首领,”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汉军这次的主帅,不是文聘。”
“我知道,是吕蒙!”额尔德尼不耐烦地说,“那又如何?”
“吕蒙,字子明,”阿伊努转过身,“巨鹿王张羽的小舅子,至今无一败绩。此人用兵诡诈多变,又极擅水战——虽然北疆无水,但他的谋略不会因此打折。”
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看汉军的部署:八郡兵马齐出,却又不急于进攻,而是先筑营垒,广布烽燧。这就像猎人在森林外围先布下罗网,再慢慢向中心收拢。”
“那我们就在网收拢之前,撕破它!”额尔德尼吼道。
“怎么撕?”阿伊努反问,“汉军每营至少三千人,营与营之间相距不过二十里,烽燧相望,一营有难,三营驰援。我们袭击任何一处,都会陷入包围。”
大殿内陷入沉默。
乌力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阿伊努,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打?”
“不,”阿伊努摇头,“恰恰相反,我们必须打,而且要快打。但不是正面硬撼,而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汉军防线的后方:“袭击他们的粮道。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何止万石?他们的补给线,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文聘的粮道我们不是袭扰过吗?”蒙克质疑,“虽然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并未伤筋动骨。”
“那时我们只有几百人袭扰,”阿伊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我们可以派出三千人!分作三十队,每队百人,专门袭击运输队。汉军护卫再多,能每一队都派重兵吗?”
乌力罕的眼睛亮了起来:“继续说。”
“而且,我们不必非要劫下粮草,”阿伊努说,“烧毁即可。烧一辆粮车,汉军就少百人一日之食。烧十辆,他们就不得不缩减配给。时间一长,军心必乱。”
这个计划让首领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乌力罕拍案而起,“就按阿伊努说的办!各部抽调精锐,组成袭粮队。额尔德尼,你总领此事。”
“遵命!”额尔德尼单膝跪地,眼中燃烧着战意。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阿伊努眼中深藏的忧虑——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十日后,北境边境,玄菟郡与扶余故地交界处。
一支由三百辆大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在雪原上缓慢行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押运的士兵约五百人,分成前后两队,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头儿,这都第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个年轻士兵对队率抱怨,“那些蛮夷是不是怕了?”
队率是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姓赵,在幽州戍边十五年。他啐了一口:“怕?那些野人要是知道怕,文都督的五千兄弟就不会埋骨鹰愁峡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眼睛放亮点!”
士兵们不敢再抱怨,但私下里仍不以为然。毕竟,这一路太平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三里外的桦树林中,一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额尔德尼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色兽皮,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盯着那支运输队,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一百护卫,三百民夫...真是送上门的肥羊。”他对身边的副手低语,“传令:第一队攻击前队,第二队攻击后队,第三队放火烧车。动作要快,一刻钟内解决战斗!”
“遵命!”
树林中,一百名通古斯勇士握紧了武器。他们涂着白色纹面,身穿白裘,几乎与雪地不分彼此。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伪装——雪地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