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火光仍在他眼前晃动,那些举着火把的骑兵如恶鬼般冲进村子,箭矢破空的尖啸、茅屋燃烧的爆裂声、村民的惨叫,交织成一场噩梦。
阿爷...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五回头,看见八岁的孙子阿生抱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罐里盛着从井底舀来的浑水。
孩子的脸上满是黑灰,左颊有一道血痕,眼睛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从枯井里爬出来后,阿生已经哭干了眼泪。
喝吧,阿生。张五接过陶罐,手不住地颤抖,水洒了大半。他望着孙子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你娘呢?
阿生的眼神变得空洞,小手紧紧抓住祖父的衣角:那些骑马的人...把娘拖走了...爹他...爹他...孩子说不下去了,只是指着村口那棵烧焦的老槐树。树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其中一具胸口插着三支箭,右手还紧握着一把柴刀。
张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野兽。他踉跄着走向那具尸体,跪下来抚摸着儿子僵硬的面容。张大的眼睛还保留着死前的愤怒与不甘,嘴角却诡异地微微上扬,仿佛在嘲笑这个荒谬的世道。
是区星的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五转头,看见邻村的李老汉拄着断矛,一瘸一拐地走来,昨夜他们洗劫了三个村子,抢走了所有粮食和女人。
区星?张五茫然地重复这个名字。
零陵的豪强,听说因为不满太守加税,联合武陵山里的蛮人造反了。李老汉吐出一口血沫,他们自称平难军,说要带百姓讨个活路,可干的事比官府还狠!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警觉地抬头。一队骑兵出现在村口,却不是昨夜的乱兵——这些人穿着破旧的号衣,打着长沙郡的旗号。
老丈!为首的军官勒住马,可曾看见乱匪踪迹?
李老汉冷笑:官爷来晚了,匪人昨夜就来过了。
军官面露尴尬,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布袋扔给张五:太守大人有令,遭匪村落每户发粮二斗...
张五没有去捡那个袋子。他盯着军官腰间明晃晃的环首刀,突然问道:我儿媳被掳走了,官府管不管?
军官避开他的目光:这个...如今乱匪势大,太守正在调集兵马...
张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军官讪讪地调转马头,带着队伍离开了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村庄。
张五将阿生轻轻放在田埂上,又折回村口,抱起儿子的尸体。他望向被烧毁的家园,心中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李老哥,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张五沙哑着嗓子问。李老汉叹了口气:“能有啥打算,先苟且活着吧。”
张五却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区星,把儿媳救回来,为儿子报仇!”李老汉一惊:“你疯了?他们人多势众,你去就是送死!”
张五不为所动,从儿子手中抽出柴刀,在磨刀石上狠狠磨着,火星四溅。“我这条老命不值钱,可不能让他们这般欺负!”他喃喃自语。
远处,又有几户幸存者陆续聚拢过来,听闻张五的打算,有人犹豫,有人却眼中燃起了斗志。“张叔,我跟你去!”一个年轻后生站了出来,紧接着,又有几人响应。张五看着这些同病相怜的乡亲,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好!咱们就拼这一回,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说罢,众人收拾起简陋的武器,踏上了复仇之路。
长沙太守府内,韩玄焦躁地踱步。案几上摊开的军报触目惊心:临湘失守、益阳陷落、醴陵告急...短短半月,区星的平难军已席卷半个长沙郡。
大人,最新战报!一名亲兵慌张闯入,贼首区星昨日在湘江畔祭天誓师,自称平难将军,当众斩了朝廷税册,扬言...扬言...
说什么?韩玄厉声问道。
亲兵吞了口唾沫:今日起,咱们的粮,一粒也不交狗官,还...还掘了前任陈太守的祖坟...
韩玄脸色煞白,跌坐在榻上。他今年五十有三,靠着在洛阳做郎中的兄长打点,才得了这个长沙太守的肥缺。本以为江南富庶,可以安稳度日,谁料竟遇上这等祸事。
报——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贼军前锋已至城东二十里!
韩玄猛地站起:快!调集所有郡兵守城!再派快马向洛阳求援!
与此同时,湘江畔的平难军大营中,区星正大宴部众。他四十出头年纪,身材魁梧,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那是年轻时与蛮族交易留下的记念。
将军神武!一个满脸刺青的蛮族首领举起酒碗,汉家官兵不堪一击,用不了多久,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
区星哈哈大笑,将酒一饮而尽。他本是零陵豪强,家中良田千顷,却因朝廷连年加税,又与太守结怨,索性揭竿而起。凭借与武陵蛮族多年的交情,他很快聚集了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