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如同冰冷的铁钳,卡住了曹仁的咽喉,让曹仁觉得如同窒息一般的苦痛。
什么样的『投降』,才能具备如此颠倒乾坤、足以欺骗斐潜这等枭雄的说服力?
那必须是一份令人无法拒绝,也难以置信的『大礼』!
一份足以冲垮对方最后一丝疑虑的诱饵!
『莫非……』曹仁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以天子……』
曹操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不妥。』
『天子』这张牌面,虽然已经是明牌了,但是至少还算是曹操捏在手中的重要大牌,打出去固然可以算重大的饵料,但是也有可能斐潜这条大鱼直接吞了饵料跑了!
比如说斐潜直接将天子送往长安,然后反过来以天子名义下令曹操去长安『拜见』天子,曹操又是去不去?
天子很重要,也确实是可以展现出某种『诚意』,但是太危险,太不可控了。
死寂之中,无数种可能,在曹操的脑海中反复穿梭、绞缠,最终一个人影缓缓的冒了出来……
曹操停下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在曹操的目光中,有挣扎,有痛楚,有无奈,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来人……去唤……』曹操开口,对着在外守卫的典韦吩咐道,『唤铄儿来。』
曹铄很快就来了。
曹铄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他不敢直视曹操的目光,进得屋内,便是连忙拜礼,『孩儿……孩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叔父大人……』
曹操看着曹铄,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孩子。
曹铄和曹昂,都是刘夫人所生。
刘夫人生了曹铄之后,便是病死。后来曹昂和曹铄都被丁夫人抚养。
曹昂死后,曹操便将对曹昂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在了曹铄身上,因此对他颇为溺爱……
『铄儿,上前来。坐。』
曹操招了招手。
曹铄在曹操和曹仁的目光当中坐下,如坐针毡,不安的扭动了几下,艾艾的说道,『这……那个……不知道,不知父亲大人唤孩儿来……却是为何?』
曹操停顿片刻,尽量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向曹铄叙述了整个计划……
要曹铄作为『请降使者』,实际上就是作为『质子』,亲赴骠骑军大营,以未来继承曹氏夏侯氏大业的嗣子身份,向骠骑大将军斐潜表示曹氏『请降』……
最开始送过去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为了展现『诚意』的,不会掺杂任何的危险品。
而类似于曹氏这么庞大的政治集团,若是真要投降,肯定也不是两三句话,或者是三五天就能了事的,必须还有各种拉扯,各项条款,各种后续……
天子怎么安排啊,百官如何处置啊,曹氏夏侯氏的待遇啊等等,都需要谈。
在这样的过程当中,曹操希望曹铄能够充当好质子的角色,一点点的打消斐潜的戒心,最终不管是将火药藏入骠骑军中,还是将谨慎多疑的斐潜诱入关内,反正只要造成一次重大的爆破,重创斐潜或是直接杀死斐潜,那么就能够给曹氏上下带来最后的反击良机!
曹铄听闻曹操这般话语,顿失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被抽空!
『父……父亲大人!』
曹铄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甚至能听到骨节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瘫软下去,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化,『不……不可!万万不可啊!那……那斐贼乃虎狼之心,凶狠暴戾,狡诈如狐!儿……儿以此身往,无异于羊入虎口!必被其百般凌辱,甚至……甚至将儿……将儿当场斩首示众啊!头颅悬于旗杆……』
想到了可怖之处,曹铄不由得涕泪横流,原本尚算清秀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在一起,显得越发的狼狈不堪。
为什么要他去?
凭什么啊?
他原先也不是嗣子啊,现在却要他来当什么质子?
那谁谁谁,那什么分子,电子,原子呢,为什么不去?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曹铄急急说道,『孩儿本非嗣子,即便是去了骠骑之处,骠骑也未必肯信啊!』
曹操沉默下来,整个后背似乎都摇晃了一下,良久之后才闭上眼,声音沙哑的说道:『邺……邺城已失……丕儿……已落入骠骑军之手……』
『什么?!』曹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看着曹操,又连忙去看曹仁,似乎希望从曹操或是曹仁身上看出什么来,抑或是期待着下一刻曹仁曹操会表示我们是在开玩笑……
难堪的沉默。
『这……这……』曹铄膝行两步,以头抢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响声,『父亲!非是儿不孝,不肯为父亲分忧……实是……实是此计太过凶险,十死无生啊!儿……儿自束发读书,虽未建尺寸之功,然亦常思报效家国,光耀门楣……怎可……怎可就此不明不白,轻掷性命于敌酋之前?再者……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