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声音虽不免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某些将领军校眼中难以掩饰的惶惑,曹操他还要展现笑容,不时挤出一两句提振士气的话语来,或是对城防的一些细节,做出相应的调整。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曹丞相仍在!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有输!
然而……
这副强硬的外壳,在返回那间充作行辕的屋舍后,在曹操独处之时,便是再也难以支撑,剥落下来……
挥退左右,只留典韦守于门外,曹操几乎是瘫坐在胡床上,以手扶额,闭目良久,才能压下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和痛苦。
他知道自己状况很糟,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打击,连日来的焦虑、操劳、惊怒,早已让这具不再年轻的身体发出了严重警报。
但他也不敢宣医,甚至不敢让自家族人,那些曹氏夏侯氏的军校兵卒察觉太多的异常。
在这个风声鹤唳,人心浮动的时刻,他如果再出现什么健康的问题……
哪怕只是一点风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曹操好不如容易调匀呼吸,试图思索当下残局,进行谋划之时,门外又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击声,然后是典韦压低的声音……
『主公,有密报至。』
『进来。』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尽力让声音平稳。
典韦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筒口以火漆封缄,漆上压着特殊的印记。
自从邺城曹氏家将死了之后,后续送信的人显然学乖了……
典韦将竹筒轻轻放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便垂手退至门外,但是并没有关上门,而是沉默着守在门外。
典韦的目光中带着担忧,却恪守着本分,没有多问一句。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筒上。
他忽然感觉,那仿佛不是竹筒,而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火漆的印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如同毒蛇的牙。
良久,曹操才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竹筒表面停留了片刻,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又是密报……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吗?
曹操几乎可以预见,这薄薄的竹筒里封装着的,恐怕又是另一把扎向他心头的淬毒匕首。
他迟疑了。
他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一股想要将这竹筒扫落在地,就可以不去面对的抗拒……
或者逃避。
但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在无知中变得更糟……
良久曹操才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拿起案头的小刀,仔细地剔开火漆。
曹操的动作依旧很稳,但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竹筒打开,抽出一卷薄绢。
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曹真与曹彰的联名急报。
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仓促……
曹操目光快速扫过绢帛上的文字,握着绢帛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眩晕感再次猛烈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口中瞬间弥漫开难以言喻的腥甜。
他感到手脚一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绢帛!
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曹操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案几边缘,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主公!』
典韦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却又不敢贸然搀扶,只能焦急地低唤一声。
曹操紧闭双眼,强行吞咽下喉头那股腥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眼前重新有了模糊的光影。
曹操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无妨』,目光却忍不住再次停留在了那绢帛上……
绢帛上的消息,字字如刀!
魏延假作断粮溃逃,曹彰求胜心切,未能详查,轻率追击,反中埋伏!
曹真救援,也被赵云冲垮!
二人损兵折将不说,还失去了陈留的一部分控制权!
陈留郡内原本尚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见此情形,要么倒戈,要么闭门自保,曹军对陈留的控制已然崩塌!
魏延、赵云正趁势攻伐,陈留诸城旦夕可危!
曹真领残兵与曹洪汇合,正在尽力拦阻……
曹彰伤势加重,逃回谯县……
曹操深深吸一口气,感觉满嘴都是腥臭味道。
陈留!
那是连接兖州、豫州,屏蔽许县旧地的重要郡国!
一旦陈留有失,不仅意味着东面屏障洞开,更意味着山东勤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