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俘虏,将一群群失魂落魄的曹军降兵驱赶到指定的空旷场地。
文吏则开始紧张地清点府库钱粮、军械物资。
另有小队人马四处巡视,扑灭城中因战斗引发的零星火头,防止死灰复燃。
黄忠作为辅助,压阵,先是帮助司马懿的战斗,现在也渐渐在收拢兵卒,回转原骠骑军营地。
司马懿则是接手了老本行,带着一队精干的亲兵和几名擅长勘察、记录的文吏,开始仔细地巡查城防要点,特别是几处激战过的城墙段落,评估破坏程度,估算修复所需的人力物力。
而残存的曹军士卒,则在骠骑军兵卒的集中看管之下,瘫坐在街角屋檐的空地之处。
大多数的曹军俘虏,眼神都是空洞无比。
偶尔会有人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周边巡视,但是只要看到军容严整的骠骑军士,便又很快的再次低下头去。
这些投降的曹军兵卒之中,有极少数是曹洪直属的中军精锐,但更多是普通的青州籍老兵。
还有一小部分,是前不久才被曹洪军队强拉入营的本地或沿途掳来的民夫,他们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和甲胄,神情更加茫然无措。
胜负已分,主将逃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旧主那本就淡薄的最后一丝忠诚,也压倒了继续无谓抵抗的愚蠢念头。
放下武器,似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放下武器之后,要做什么,或是会变成了什么,他们依旧不清楚……
投降并不意味着他们立刻就能安心。
恐慌仍在这些降卒之间无声地蔓延。
他们瑟缩着,相互靠拢以汲取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内心充满了忐忑……
担心胜利者事后的清算,也担心被当作顽抗到底的死硬分子拉出去处死以儆效尤,还担心未来的苦难……
是充作苦役,还是被编入敢死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胶东方言口音的声音,在俘虏聚集的一处较大街口响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这声音还有些干涩、迟疑,仿佛说话的人自己也底气不足,但很快,或许是调整了心态,或许是受到了旁边骠骑军校的眼神鼓励,声音变得响亮起来。
虽然音调不算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此处大部分曹军降卒的耳中。
『兄弟们!青州的老少爷们儿!都抬抬头,瞅瞅俺是谁昂!』
这些垂头丧气的曹军降兵,不少人都觉得这口音异常熟悉,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几名骠骑军卒,陪着一人站在了街口稍高处。
那人身上穿着骠骑军的普通战袍,未着甲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复杂,正是之前夜渡巩水,向骠骑军投诚的原曹军斥候队长,王老抠。
他是司马懿派来的。
司马懿觉得,派出王老抠来劝说,相对于其他的骠骑军兵卒军校,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王老抠看着眼前这些大多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昔日同袍,有些紧张。
这些曹军降兵,其中不少人是王老抠的同乡……
王老抠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觉得嘴里发干,声音也有些发涩,不由得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身体姿态。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但他更知道,要想让这些同乡少受点罪,也让自己在骠骑军体系里能真正立住脚,有些话,他必须说,这个『脸』,他也必须来露。
『俺是王老抠!东莱郡黄县王家村的!好多兄弟认得俺!俺以前是咱们军中的斥候队正!』王老抠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俺为啥过来?为啥走到这一步?不是俺不念旧日同袍情分,也不是俺天生反骨!是曹将军,是郝曲长他们,不把咱们这些下面当兵的当人看啊!』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语。
不少降卒抬起了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山东中原之地,其实最喜欢高呼一些比如『以人为本』的口号了……
但是实际上,山东中原的统治者,从来没把普通百姓民众当人看。
大多数普通百姓民众,都天真地以为这『以人为本』是在说普通百姓民众自身的价值和福祉,但是实际上很遗憾,在许多上位者眼中,这口号当中的『人』,其实是『人力资源』,或者说是『人力资本』也行,是可以计算损耗、进行替换的『工具』和『数字』。
曹军底层士卒的境遇,与此颇有暗合之处。
王老抠环视一周,声音也大了起来。
『明明知道前头出去探查就是九死一生,送命的勾当!还硬逼着俺们小队夜里出城,去摸骠骑军的营盘!回来要是说不清敌情,就往死里骂,棍子鞭子没头没脸地打!不让歇口气,立刻再赶出去……弟兄们,你们说,那是探查敌情吗?那是催命啊!是把咱们弟兄往死里推啊!』
王老抠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