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一怔,若有所思。
司马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澈,『既是磨砺,又岂能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若是不知轻重缓急,即便是武勇过人,一旦贪功冒进,不纳良言,也是取死之道。今不经历此番挫折,他日定会酿成更大祸患!于其个人,或许是劫难;于整个骠骑大军,未必不是幸事。大将军……心中自是明了。』
说完,司马懿也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那心腹见状,不敢再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内,斐潜却不曾休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轻松玩闹过了。
当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时候,斐潜可以没心没肺的嘻嘻哈哈,四处游荡,可是真等肩上背负着千万人生死,意识到责任重大的时候,虽然也依旧有悲欢,但是这种个人的情感,则是要放在次要的地位上……
斐潜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眼前的军事部署上,而是略带思索地投向了雒阳城的位置,心中萦绕着对枣只的些许考量。
河洛之战,看似凶险,实则一切都在斐潜的掌控之中。
雒阳城中,他留下了足够的底牌……
火炮、火油,充足的守城器械和粮草。
只要枣只不犯下致命错误,曹操想要快速攻克这座坚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了确保万一,他还提前调派了杜畿、王昶这样的能吏干才前往协助,还将张烈、司马懿也召回雒阳,就是为了加强以及平衡城中的力量。
张烈的意外战死确实令人痛心,但黄忠的及时补位,使得雒阳城中的武将力量依旧强大。
可以说在战前,他已经为枣只铺好了路,搭建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舞台。
前期,枣只的表现可圈可点。
抢收庄稼,保证了军粮无虞;收拢流散百姓,安抚民心,稳定了后方;各项民政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充分展现了其在农业和内政方面的卓越能力。
这也正是斐潜一直看重和倚重他的原因。
枣只与庞统一样,是他起于微末时的伙伴,情谊非同一般。
然而,战事进入中后期,当曹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颓势已显之时,枣只经验上的短板便暴露了出来。
司马懿能敏锐地洞察到曹军攻势难以为继,判断出其撤退的必然性,并提前开始谋划。
而枣只,似乎未能及时从繁杂的民政事务中抽身,将目光投向更宏观的战略层面,未能提前预判曹军动向并制定相应的预案。
结果便是,当曹军真的开始撤退时,雒阳城的反应显得有些被动和迟缓。
枣只心中没有定案,导致在需要决断的时候,被从来的贪功冒进和司马懿的暗中推动,牵着鼻子走,未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决策。
司马懿的决断,是有些狠辣,如果没有从来急头白脸的跳出来,司马懿的顺水推舟也未必能那么水到渠成。
而整个过程当中,枣只识破了么?
斐潜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地图上雒阳的位置点了点。
他对枣只,是存有私心的。
他希望这位老部下不仅能做好大司农,更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步入权力的核心圈层。但通往高位的道路,仅靠忠诚和某一领域的专长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的是综合的能力,尤其是敏锐的战略眼光和果断的决策力。
显然在这次考验中,枣只没能完全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至少没能让像司马懿这样内心桀骜、眼光毒辣的新生代精英心服口服。
这对于枣只未来的发展,无疑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看来……还需历练啊……』
斐潜低声自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乱世之中,情谊固然重要,但大局更为关键。
如何用好每一个人,将他们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平衡新旧力量,推动整个势力向前发展,才是他作为统帅必须面对的课题。
斐潜背着手,走出大帐外。
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
麾下这些性格各异、能力参差的文臣武将,就如同这夜空中或明或暗的星辰,如何让他们各安其位,共同照亮前路,将是他接下来需要仔细斟酌的难题。
……
……
雒阳城头,寒风呼啸,卷动旌旗,也搅乱了枣只的心绪。
枣只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求援信,上面字迹潦草,沾染着已经变得暗褐的血迹,正是从来从被围的西山派人冒死送来的书信。
信中字字泣血,描述了遭遇埋伏、损失惨重的经过,以及如今被困西山、缺水少粮、伤员哀嚎的绝境。
从来在信中恳求枣只速发援兵,否则数百弟兄必将葬身荒山。
『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