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舱的液态工质剩余量不足百分之十五,是刚才在真空中紧急变轨消耗掉的。” 王海冰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死死盯着那组不断跳跃的遥测数据,极度的焦虑让他的声音完全嘶哑,“林董,你要通过改变重心进行乘波滑翔,在理论流体力学上确实可行,但我们这颗返回舱设计之初,根本没有安装气动控制舵面,它就是个表面覆盖烧蚀材料的钝角圆锥体。要想在三十公里高度的平流层打水漂,我们只能依靠内部液态金属配重的瞬间位移,强行改变它的气动迎角。”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绝望:“这意味着,在重返大气层、面临两千多度高温等离子体包裹的黑障区时,内部的控制电脑必须在没有任何外部修正信号的情况下,每秒钟进行上万次的盲算。只要重心偏移哪怕一毫米,迎角出现零点一度的误差,这颗百吨重的铁疙瘩就会瞬间翻滚,在大气层里解体成一场壮丽的流星雨。”
林远站在主控屏幕前,目光犹如深潭般幽暗冰冷。他没穿笨重的外骨骼,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衬衫,指尖轻轻敲在屏幕上那条代表死亡的预定弹道上:“误差的存在是必然的,大气的密度从来都不是均匀的,高空急流、温度切变,这些物理变量就算把全世界的超级计算机绑在一起,也无法做到绝对的精确预测。但机器算不出来的混沌,不代表生物算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隔离舱里、额头上贴满神经电极贴片的林晨。五岁的孩子安静地坐在特制座椅上,小小的身子被固定带牢牢束缚,只有胸口在平稳起伏。
“人类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时,大脑从来不需要精确计算每一块石头的摩擦系数,前庭神经和肌肉的本能直觉,会完成瞬间的姿态补偿。这就是碳基生物在千万年进化中形成的混沌适应力。” 林远走近隔离舱,将手贴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晨,我们不靠电脑了。把返回舱内部的陀螺仪反馈,直接接入你的脑机接口。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那颗在高空燃烧的铁石头,就是你的身体。你要靠你的直觉,在最浓密的大气边缘,找准那个反弹的切入点。”
林晨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本该充满童真的瞳孔中,此刻交织着深蓝色的量子流光与极其复杂的拓扑几何图形。“爸爸,它很烫,它的皮在掉。” 孩子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林远的听觉神经,带着超脱年龄的冷酷,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忍住。” 林远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不要去对抗那股阻力,顺着它,找到那层空气的张力面,然后,踩着它跳过去。”
太平洋上空,热层边缘。
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巨型监控屏幕上,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打破了指挥大厅的宁静。“长官!目标轨道发生突变!它脱离了预定的抛物线弹道!” 雷达操作员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轨迹预测图,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失去动力的返回舱进入大气层后,本该像一颗被抛出的铅球,沿着固定的抛物线狠狠砸向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预定海域,可现在,那颗拖着长长尾迹的高温火球,在下降到距离地表四十公里高度的平流层顶部时,竟然违背了重力的基本常识。
“它的下降速度在锐减!弹道倾角正在变平!”
斯坦尼斯号航母的舰桥上,詹姆斯舰长透过高倍率光学望远镜,亲眼目睹了足以颠覆他半生军事常识的恐怖一幕。漆黑的夜空中,那颗耀眼的火球没有垂直坠落,在接触到稠密大气的瞬间,它像一颗被高速掷向平静湖面的扁平石块,在水面上狠狠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紧接着,借助着这股极其庞大的气动升力,火球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矢向,向上跃起了数千米!
“他们在进行高超音速乘波滑翔!” 随舰的技术顾问嘶声力竭地大喊,“这不可能!那是一个没有气动翼面的圆柱体!他们怎么可能在黑障区里完成如此精准的质心漂移控制?!”
“它改变了落点!” 詹姆斯舰长一把推开大副,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条被重新修正的红色轨迹线,额头上青筋暴起,“它的新落点不在我们的包围圈里!它向西南方向偏转了六百海里!它在朝着公海深处的那艘采矿船飞过去!马上拦截!发射标准 - 3 防空导弹!”
“来不及了长官!” 火控官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目标的滑翔速度超过了二十马赫,而且它的轨迹是非线性的打水漂跳跃弹道!导弹的算法根本无法锁定这种不规则的运动轨迹!”
在美军舰队绝望的注视下,那颗包裹在两千度高温等离子体中的返回舱,像一个在死神刀尖上起舞的幽灵,借着地球大气的托举力,轻盈而狂暴地越过了那道严密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