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在那浓雾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正像心脏一样律动着。
那是“母机”的残骸中枢。
如果现在退出去,等萧若冰的安保部队反应过来,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进来了。
“顾盼……把天穹号上的压缩氧气罐……从通风口投下来!”
林远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老板,通风口只有拳头大,投不下来啊!”
“那就爆破投送!”
三十秒后。
大楼外侧,一架小型无人机冒着密集的电子干扰,强行冲到了负四层对应的外墙通风孔处。
“发射!”
一颗特制的、只有钢笔大小的“微型氧气胶囊”,被高压弹射器精准地射入了通风管。
胶囊顺着管道,滚到了林远的脚边。
林远捡起胶囊,并没有吸氧面罩。他直接用牙咬开了胶囊的铅封。
“嘶”
高纯度的氧气喷涌而出。
林远并没有贪婪地大口呼吸,他知道,在纯氮环境里,这样太浪费。
他解开衣服,把氧气胶囊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内衣里,利用衣服的包裹,在自己的胸口制造了一个微小的、局部的“富氧气泡”。
这很笨,但很管用。
他靠着这最后一口气,拎着液压剪,冲进了那片紫色的迷雾。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那是一个由几万块光子晶体板堆叠而成的巨大圆柱体。
它没有风扇,所有的散热全靠外层流动的、发出幽幽蓝光的液态氟化液。
在那晶体柱的中心,有一根白色的、如同脊梁骨一样的金属棒。
“老板,那就是主时钟同步器。”汪韬的声音通过光纤传回,带着一丝敬畏。
“它是整栋大楼、乃至全城几百万个传感器的总节拍器。”
“只要它还在跳动,那个数字大收割就不会停止。”
“但是,别用剪子去剪它!”
“那是单晶刚玉做的,硬度仅次于金刚石!你的液压剪会崩断的!”
林远站在那根“脊梁骨”前。
冷气渗透了他的防护服。
他能感觉到,那根白色的金属棒,正在以一种极其高频的节奏,微微颤动。
这种颤动,正在改写周围几公里的物理常识。
“老王,这种材料,怕什么?”林远问。
“怕频率不对。”
王海冰在那头飞快地翻阅着材料库。
“这种单晶刚玉虽然硬,但它的内应力极大。大白话讲:它就像一根拉紧了的琴弦。”
“如果你能找到它的共振频率。”
“只需要轻轻一敲……”
“它就会从分子层面,彻底崩解。”
林远闭上眼。
他没有去查什么数据库。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根冰冷的白色“脊梁”上。
一瞬间。
一股麻木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通过他脑海里残留的、那一部分和小晨“算力共振”的余感。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这根金属棒的“歌声”。
那是由于极高负载而发出的、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凄厉的尖叫。
“原来……你也很累啊。”
林远低声自语。
他拿起了液压剪,并不是去剪,而是把剪刀的刀刃,当作了“音叉”。
“汪总,给我一个32.5Khz的脉冲。”
“老板,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这旧时代,送上一段葬礼舞曲。”
林远按下了液压剪上的微调开关。
液压剪的刀刃开始发生细微的震动。
林远将震动的刀刃,轻轻地、温柔地,贴在了那根白色的“脊梁”上。
在那一秒钟里。
整个地下机房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见那根原本坚不可摧、掌控着全城命运的白色晶体棒。
在接触到那股共振频率的瞬间,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微发光的裂纹。
紧接着。
这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0.1秒内爬满了整个晶体表面。
“咔哒。”
一声脆响。
整根“脊梁”,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细如砂糖的粉末。
那一根长达三十公里的、建立在虚幻数据上的“天线”,在这一刻,彻底折断。
大楼外的街道上。
原本那些静止的汽车,突然发出了报警器恢复正常的“哔哔”声。
那些呆立在路边的老人,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着周围,仿佛刚刚做了一场漫长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