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远成功地把这种技术难度,转化成了政治压力。
“林远,你这是在玩火。”齐征重新看向林远,语气凝重,“你在用国家的信誉,为你个人的控制权陪葬。如果沙特真的反水,你担不起这个责。”
“我担得起。”
林远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如刀。
“齐处长,我如果不这么做,启明就会死在这些人手里。”
他指向赵孟羽。
“一个只会做ppt、只会在账本上动手脚、只会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官僚,你让他去管工业之心?你让他去和保罗·辛格这种老狐狸对博?你让他去和东和财团这种狼群厮杀?”
“不用一个月,他就会把这几千亿的家产赔个精光,然后拍拍屁股回京城继续升官。而这些技术,最后都会变成废铁!”
林远逼近齐征,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我宁愿现在把它毁了,让它成为一个壮烈的句号。也不愿意看着它变成一个耻辱的叹号!”
齐征沉默了。
他是一个实干家,他见过太多这种“外行领导内行”导致的惨剧。
但他有他的职责。
“给我一条路。”齐征沉声说道,“不让国家难堪,也不让你的理想破产的路。”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张萧若冰给他的加密卡片。
他的指尖在卡片边缘滑过,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路,就在这上面。”
林远将卡片插入了主控台唯一的物理接口。
那是完全隔离于网络之外的、直接连接cpU核心的接口。
屏幕上,开始跳动起一串串怪异的、完全不符合常规编程逻辑的代码。
那不是0和1,而是像某种流动的液体,在屏幕上变幻着形状。
“这就是零。”
林远看着屏幕,眼神变得狂热而深邃。
“萧若冰在东京告诉我,真正的自由,来自于无。”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直到刚才系统锁死的那一刻,我才看懂了她的意思。”
“启明的下一代架构,不应该再由我、或者由任何一个机构来控制。”
“它应该演变成一个自主运行的去中心化实体。”
“我们要把控制权,交给算力本身。”
林远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海冰和汪韬。
“老板,你的意思是……彻底放弃管理权限?”汪韬惊叫。
“没错。”
林远飞快地操作着键盘,那些流动的代码开始重组整个实验室的底层协议。
“我们要搞一个数字主权信托。”
“所有权,归国家所有。这一点,谁也抢不走。”
“但是,经营权、技术决策权、以及全球结算的分配权,全部交给一个由算法控制的自动化理事会。”
“这个理事会的成员,不是人。是分布在全球的、每一个正在运行的启明节点。”
“谁贡献的算力大,谁的投票权重就高。谁发现的系统漏洞多,谁的话语权就重。”
“行政指令,无法干预算法。”
“除非,你能调动全球51%的算力来强行修改规则。但那个成本,足以让任何国家破产。”
林远转过头,看着齐征。
“齐处长,这就是我给出的方案。”
“国家拿走所有权,满足你们的安全感。我交出决策权,满足你们的监管欲。”
“但是,我也要拿走这些官僚伸向技术的脏手!”
“以后,江南之芯只负责维护硬件,只负责收租。而启明的灵魂,将永远游走在云端,谁也抓不住,谁也别想独占!”
这是一次极其大胆的“权力剥离”。
林远把自己从王座上赶了下来,同时也把赵孟羽这些想“摘桃子”的人,彻底挡在了门外。
“你有把握吗?”齐征看着屏幕上那越来越复杂的逻辑演化,“一旦放开,这套系统就会变成一个脱缰的怪物。万一它不受控制……”
“它受控制。”林远指着屏幕中心那个若隐若现的Logo。
“它只受逻辑的控制。”
“而在逻辑里,保护中国制造的全球利益,是最高权重的初始代码。”
“这就是它的思想钢印。”
齐征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沙特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35分钟。
“……干吧。”
齐征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政治赌注。
“我会向部里解释。出了事,我陪你一起下台。”
林远没有废话,直接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键。
“零点重启,开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