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宗族势力。
“大哥,误会。”林远拉住顾盼,慢慢后退,“我们这就走。”
退到安全地带,顾盼气得直跺脚。
“这帮地头蛇,太嚣张了!要不叫张强带安保队过来?”
“不行。”林远摇头。
“这是在闹市区,又是城中村。一旦打起来,就是群体性事件。警察来了都难办。”
“而且,我们没有证据。人家可以说是自己在调油漆。”
“那怎么办?”
林远盯着那个院子的后墙。
那里有一条臭水沟,黑水正往外流。
“他们是在生产,那就一定有原料。”
“原料是从哪来的?”
“江钢的化工厂在江州,离这儿一千公里。他们不可能去江钢偷。”
“除非……”
林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原料本来就在废品里。”
“走,去废品收购站。”
第二天一早。
林远没有去那个院子,而是去了城中村旁边的一个大型废品回收站。
这里堆满了各种塑料桶、铁皮罐。
林远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熟悉的蓝色塑料桶。
桶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江南之芯专用”。
这是盛放光刻胶原料的桶!
但是,这些桶都是空的,是被压扁了当废塑料卖的。
“老板,这桶哪来的?”林远问收废品的大爷。
“哦,那是从江州那边拉过来的。”大爷一边捆纸壳一边说。
“那边有个大化工厂江钢,这些都是用完的废桶。虽然是危废,但有人专门收这个,说是能卖钱。”
“谁收?”
“就那个赖老三。”大爷指了指昨晚那个院子的方向。
“他收这破桶干啥?又不值钱。”
“嘿,你不懂。”大爷神秘兮兮地说。
“那桶里,虽然倒空了,但桶壁上还挂着一点点底儿残留物。”
“赖老三把这些桶收回去,不为了卖塑料。”
“他是为了洗桶!”
林远瞬间明白了。
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触目惊心。
“洗桶水”!
光刻胶原料极其粘稠,哪怕倒得再干净,桶壁上也会残留个几十克。
成千上万个废桶,加起来就是几百公斤!
赖老三把这些废桶收回来,倒进溶剂丙酮或者酒精去洗。
洗下来的浑浊液体,经过简单的过滤、沉淀。
虽然纯度不够做芯片有杂质,但是做手机翻新液,绰绰有余!
这就是“垃圾堆里的金矿”。
“他们这是在盗采国家战略资源!”顾盼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是盗采。”林远脸色冰冷。
“这些废桶,按规定必须由有资质的危废处理厂销毁。”
“但是,为了省钱,或者为了利益。”
“有人把这些废桶,私自卖给了赖老三。”
“这是内鬼。”
江钢那边,有人在倒卖废桶。
查清了源头,接下来的事应该很简单了?
报警,抓人,封厂。
但是,林远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当他拿着证据废桶照片去当地派出所报案时。
警察一脸为难。
“林先生,这事儿……不好办啊。”
“怎么不好办?这是盗窃!这是非法处置危废!”
“道理是这个道理。”老警察叹了口气。
“但是,赖老三那个村,全村人都靠这个吃饭。”
“洗桶的、提炼的、分装的、去华强北卖货的……一条龙产业链。”
“涉及几百个家庭,上千口人。”
“我们要去抓赖老三,全村老少爷们能躺在警车底下不让走。”
“这就是法不责众。”
“而且,”警察补充道,“他们并没有直接偷你们的东西。他们买的是废品。至于废品里有没有残留,这就很难界定了。”
“这属于经济纠纷,或者是环保局管的事,我们没法直接抓人。”
林远走出派出所,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根深蒂固的“灰色产业链”,面对那些为了生计而铤而走险的底层百姓。
高科技的手段失效了,法律的武器也钝了。
如果你强行打压,只会激起民愤,甚至被扣上“欺压百姓”的帽子。
“老板,咋办?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偷?”顾盼不甘心。
林远看着远处那个城中村。
“不能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