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在控制室里来回踱步。
“既然它想出来……”
“那我们就让它慢慢出来。”
“不要一下子全化开。”
林远提出了一个新方案。
“滴流熔炼drip melting。”
“什么叫滴流?”老李没听过这词。
“你看过蜡烛吗?”林远问。
“蜡烛燃烧的时候,是一层一层化的。化了的蜡油,顺着旁边流下来。”
“我们不把钼块放在坩埚里煮。”
“我们把钼块做成一根长棒子,吊在炉顶上。”
“电子枪,只对着棒子的底端打。”
“让它像蜡烛一样,一滴一滴地化。”
“每一滴金属水,在滴落的过程中,都暴露在真空中。”
“这时候,里面的气泡,就会在下落的那一秒钟里,温柔地跑出来。”
“等它落到下面的坩埚里时,气已经跑光了,就不会炸了!”
这就是“真空脱气”的土法子。
把“大锅乱炖”,改成了“小火慢炖”。
再次开机。
这一次,炉子里的景象变了。
一根粗大的钼棒悬挂着,缓缓旋转。
电子束像一把火炬,舔舐着棒子的底端。
一颗颗亮晶晶的金属液滴,像雨点一样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飞溅。
液滴落入下方的水冷铜坩埚,重新凝固成锭。
“气排干净了。”老李松了口气,“但这纯度……还不够啊。”
化验结果出来了:99.95%。
离做芯片要求的99.9999%6N,还差得远。
里面的杂质比如铁、镍、碳,并没有随着气体跑掉。它们还混在钼里。
“怎么把杂质弄出来?”
“杂质和钼混在一起,就像水和酒精混在一起,很难分。”
林远盯着那个重新凝固的钼锭。
“利用贪吃的原理。”
“什么?”
“区域熔炼Zone Refining。”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金属锭。
“杂质有个特性:它们更喜欢待在液体里,不喜欢待在固体里。”
“如果我们把这块金属锭,从左到右,局部加热。”
“制造一个只有几厘米宽的熔化区。”
“然后,让这个熔化区,慢慢地,从头走到尾。”
“当熔化区往前走的时候,后面冷却结晶的部分,会把杂质踢出来。”
“杂质就会被迫跑进前面的液体里。”
“就像扫地一样。”
“那个熔化区就是扫帚,把所有的灰尘杂质,都扫到最后面!”
“最后,把尾巴切掉,剩下的就是纯净的!”
“这就叫赶鸭子!”
原理懂了,操作很难。
要控制那个“熔化区”稳定地移动,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
快了,杂质来不及跑。
慢了,金属会再次污染。
“汪总,看你的了。”
“盘古”再次接管了电子枪。
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圈,套在长长的钼锭上,开始缓慢移动。
速度:1毫米/分钟。
就像蜗牛爬一样。
但是,效果惊人。
随着光圈的移动,杂质不断地向后富集。
扫一遍。
扫两遍。
扫十遍!
整整三天三夜。
这块金属被反复熔化、凝固了十次。
最后。
“切尾巴!”
工人把金属锭的最后一段那是黑色的,全是杂质切掉。
剩下的部分,闪烁着银白色的、纯净的光芒。
送检。
纯度:99.%!
6N级高纯钼!
“成了!”孙大炮坐在轮椅上,激动得拍大腿,“这比金子还纯啊!”
林远拿着那块沉甸甸的高纯钼。
这就是芯片的“电极”。
有了它,碳基芯片的最后一道难关攻克了。
“顾盼,”林远走出车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明亮。
“把这块金属,送到北大彭教授那里。”
“告诉他,这是江钢几万工人,用汗水给他炼出来的。”
“让他省着点用。”
“还有,”林远看向远方。
“既然我们能炼钼,那我们就能炼钨、钽、铌。”
“我们要建立一个国家级特种金属材料库。”
“以后,不管外国人卡什么脖子。”
“我们都能自己造。”
然而,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