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烧结。
这次没碎。但是,拿出来一看,表面不够光滑,有很多微小的麻点。
“这不行。”林远摇头,“这表面跟月球坑似的,镀上金膜也挂不住,一热就鼓包了。”
“得抛光。”
“怎么抛?这可是陶瓷,比石头还硬。”
“用流体抛光。”
林远想起了之前做磁流变液的经验。
“把特殊的磨料泥浆,高压喷射到坩埚内壁。”
“让泥浆像水流一样,把内壁冲刷得像镜子一样亮!”
经过一周的折腾。
终于,一个洁白如玉、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陶瓷坩埚,摆在了桌上。
这就是完美的“骨头”。
骨头有了,接下来是“画皮”。
要把昂贵的铱金,变成一层膜,贴在陶瓷上。
怎么贴?
“刷漆?”不行,不均匀。
“贴金箔?”不行,贴不紧,有缝隙。
“用等离子喷涂。”
林远找来了汪韬的团队他们搞过无人机发动机的涂层。
“把铱金粉末,送进高温等离子火焰里,瞬间融化成雾。”
“然后高速喷射到陶瓷表面。”
“就像喷漆一样。”
实战开始。
喷枪轰鸣,刺眼的白光闪烁。
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层,覆盖在了白色的陶瓷上。
看起来很完美。
但是,一进高温炉测试。
“啪!”
那层辛苦喷上去的铱金膜,像墙皮一样,整块整块地脱落了。
“剥离了。”王海冰捡起一块碎片。
“为什么?”
“因为性格不合。”
张教授解释道:
“陶瓷的热膨胀系数小受热不怎么胀。”
“铱金的热膨胀系数大受热膨胀厉害。”
“一加热,铱金想变大,陶瓷拉着不让。”
“两股劲一较量,膜就崩开了。”
死结。
材料的物理属性是改不了的。强扭的瓜不甜。
“林董,放弃吧。”张教授劝道,“这两种材料根本粘不到一块去。”
林远看着那个斑驳的坩埚。
他不甘心。
“既然性格不合……”
“那我们就找个和事佬。”
“什么和事佬?”
“中间层。”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三层结构。
“陶瓷和铱金直接接触会打架。”
“那我们在中间,加一层别的材料。”
“这层材料,既能抓住陶瓷,又能抓住铱金。”
“而且,它的膨胀系数,正好介于两者之间!”
“它就是一个缓冲垫!”
“用什么材料?”大家在元素周期表上疯狂寻找。
“钼molybdenum?不行,太脆。”
“钨tungsten?不行,太硬。”
最后,汉斯提出了一个建议。
“金属陶瓷cermet。”
“把陶瓷粉和金属粉,混在一起!”
“做成一种渐变层。”
“最里面,陶瓷多,金属少。”
“往外走,金属越来越多,陶瓷越来越少。”
“最外面,全是金属!”
“这样,性质是渐变的,就没有突变的应力了!”
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但这工艺太难了。
要在几百微米的厚度里,喷出几十层不同比例的涂层。
“用AI控制。”
林远再次祭出了“盘古”大模型。
“控制两个送粉器。”
“第一层:90%陶瓷 + 10%铱金。”
“第二层:80%陶瓷 + 20%铱金。”
……
“第十层:100%铱金。”
“要像做千层蛋糕一样,一层一层地铺上去!”
第二次喷涂。
喷枪的参数在疯狂跳动。粉末的比例在毫秒级变化。
一个小时后。
一个新的坩埚出炉了。
内壁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属光泽。
“上机测试!”
放入高温炉。
升温至1300度。
保温24小时。
降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打开炉门。
坩埚完好无损!
那层膜,死死地“长”在了陶瓷上,没有起皮,没有裂纹。
敲一下。
“当”
声音清脆,像钟声一样。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