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锤在旁边叹气:“我就说吧,这玩意儿不靠谱。还是得老老实实做模具。”
林远没说话。他蹲在地上,摸着那块还有余温的废铁。
“不能停。”
“翘,是因为冷得太快。”
“就像炸油条,外面凉了硬了,里面还是热的软的,肯定要变形。”
“那就让它别凉。”
林远站起来。
“给这台打印机,加个保温层。”
“我们要让整个打印仓,一直保持在500度的高温!”
“让金属粉末在桑拿房里成型,等全部打完了,再慢慢凉下来。”
“这……”操作员傻了,“林董,这机器受不了啊。里面的传感器、电机,超过100度就烧坏了。”
“那就改!”林远咬牙,“把怕热的部件全拆了,换耐高温的!电机挪到外面去,用长轴传动!”
机器改造花了一周。
为了这个“桑拿房”,林远把江钢最好的隔热材料都用上了。
第二次打印开始。
这一次,因为全程高温,零件果然没有翘。
半个月后。
那个银光闪闪、形状怪异却充满美感的巨大叶轮,终于从粉末堆里被“挖”了出来。
陈景设计的那些复杂的弯曲叶片、空心结构,全部完美呈现。
“漂亮!”刘大锤都忍不住赞叹,“这手艺,神仙也做不出来。”
“别急着夸。”林远很冷静,“先做探伤。”
要把这个大家伙装进机器里转一万转,必须保证里面没有任何缺陷。
x光机一照。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片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黑线。
“裂了。”王海冰指着片子,“虽然外面看着光溜,但里面全是微裂纹。”
“这是为什么?”林远问。
“因为……杂质。”
王海冰解释道:“我们的钛合金粉末,是国产的。虽然纯度标称很高,但里面混进去了微量的氧气和水汽。”
“钛这个东西,最怕氧气。一遇到热,就吸氧,变脆。”
“我们在打印的时候,虽然通了氩气保护,但那个桑拿房密封性不够好,还是漏气了。”
“这些微量的氧气钻进了金属里,就像在骨头里撒了沙子。虽然成型了,但是一碰就碎。”
又是材料!又是基础工艺!
这就像个诅咒,走到哪跟到哪。
“这叶轮要是装上去,”刘大锤摇头,“转不到3000转,就得炸。到时候别说省电了,压缩机都得报废。”
“这可是几百万的成本啊……”财务总监在旁边心疼得直哆嗦。
林远看着那个充满裂纹的“艺术品”。
扔了?
那就意味着前面的路全白走了。
不扔?
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能扔。”林远突然说。
“裂纹是因为脆。如果我们能让它变韧呢?”
“怎么变?”
“热等静压hIp。”
林远说出了一个专业的词,但随即用大白话解释道:
“简单说,就是把它扔进一个高压锅里。”
“在这个锅里,充上几千个大气压的气体,再加热到一千多度。”
“利用高温和高压,把金属里的那些微小裂纹,硬生生地给捏合上!”
“就像捏橡皮泥一样,把缝隙给捏没!”
“这能行吗?”刘大锤怀疑,“这可是金属,不是橡皮泥。”
“能行。”汉斯点头,“这是航空发动机叶片的标准修复工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种高压锅,国内很少。而且能装下这么大叶轮的,更少。”
“江钢没有。得去外面找。”
林远打听了一圈。
全国能干这活儿的,只有一家单位航天科工的某个研究所。他们是专门给火箭发动机做处理的。
但是,那是涉密单位,不对外开放。
“我去求。”林远说。
他带着那个有裂纹的叶轮,连夜飞到了北京。
在研究所门口,他等了一整天。
最后,还是凭借着“启明联盟”在军民融合项目上的面子,加上张将军打了个招呼,所长才勉强同意。
“林董,我丑话说在前头。”所长看着那个叶轮,“这么大的件,我们也是第一次做。万一压坏了,变了形,我们不负责。”
“压!”林远签字,“坏了算我的。”
巨大的高压炉启动。
压力:1500个大气压相当于海底一万五千米的压力。
温度:120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