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造壳子,造不了心。
核心的动力设备,依然被卡着脖子。
林远沉默了。
他以为搞定了精密的芯片,这种傻大黑粗的机器应该不难。
没想到,越是这种大块头,越考验基础功底。材料、加工精度、力学设计,缺一不可。
“那就去看看。”
林远站起身。
“既然买不到,咱们就去把国产的心脏给治好。”
“去哪?”顾盼问。
“东北。”
“去沈阳。那是共和国的长子,是咱们重工业的根。”
“我就不信,那么大的厂子,连个打气筒都造不好。”
沈阳,铁西区
这里曾经是全中国最繁忙的地方,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现在,虽然整洁了许多,但依然透着一股硬朗的金属味。
林远带着汉斯和王海冰,站在了沈阳鼓风机集团沈鼓的大门口。
这是国内做压缩机的龙头老大。
迎接他们的,是沈鼓的总工程师,刘大锤。
人如其名,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说话嗓门大,手里全是老茧。
“林董!久仰大名啊!”刘大锤握着林远的手,劲儿很大,“听说你们把芯片都搞出来了?牛!真牛!”
“刘总工,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林远没客套,“江钢急需一台十万等级的空分压缩机。七天内要货。”
“七天?”刘大锤瞪大了眼,“林董,您开玩笑呢?这种大机器,光组装这就得一个月!还得调试!”
“我知道难。”林远说,“但我听说,你们仓库里有一台半成品?是以前给别人定做,后来对方违约没要的?”
刘大锤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点尴尬。
“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那台机器,是个瘸子。”
刘大锤叹了口气,带着林远往车间里走。
在一个巨大的厂房角落里,林远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像一座小房子一样大的银色机器,静静地躺在防尘布下。
“这台机器,是我们三年前为了对标西门子搞的争气机。”刘大锤拍了拍机器外壳,“设计指标全是世界一流。”
“但是,造出来以后,试车的时候出了问题。”
“喘振。”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词,但刘大锤用大白话解释了:
“就是这机器哮喘。转速一高,气流就不稳,在里面乱撞。整个机器就开始剧烈抖动,跟地震一样。”
“我们查了半年,也没查出毛病在哪。有人说是叶片设计问题,有人说是轴承问题。”
“后来客户等不及,退单了。这机器就砸手里了。”
“林董,这机器我不敢卖给您。万一拉回去,把江钢给炸了,我这就是罪人。”
林远围着机器转了一圈。
“汉斯,你看呢?”
汉斯是德国人,对这种机械最在行。他钻进机器肚子里,敲敲打打,又拿出手电筒照了照叶片。
半小时后,汉斯钻了出来,满身油污。
“林,这机器是个好苗子。”汉斯说,“用料很足,轴承也是好东西。”
“那为什么会哮喘?因为脑子不够好。”
汉斯指了指旁边的控制柜。
“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还是十年前的老架构。它的反应太慢了。”
“当气流发生微小扰动时,控制系统感觉不到。等它感觉到了,气流已经乱了,形成了风暴。”
“这就好比一个人骑自行车,车歪了,你要马上调整重心。如果你反应慢半拍,等车倒了你再动,那就摔惨了。”
“西门子的机器之所以稳,是因为他们的控制系统反应快,能在气流乱的一瞬间,微调叶片角度,把风给顺过来。”
林远听明白了。
这不是硬件不行,是软件和芯片不行!
这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刘总工,”林远转头看向刘大锤,“如果我给它换个脑子呢?”
“换脑子?”刘大锤一愣。
“对。”林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全世界最快的工业芯片,全世界最好的工业控制软件昆吾,全世界最强的AI算法盘古。我们把这台机器的控制柜拆了,换上我们的工业之心。用AI去预测气流,用高速芯片去控制叶片。”
“我就不信,治不好它的哮喘!”
刘大锤张大了嘴巴。
用搞芯片的技术来搞鼓风机?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这……能行吗?”
“试试吧。”林远眼神坚定,“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它躺这也生锈。”
“而且,我们只有七天。”
“七天后,如果不成,江钢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