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是柳眉。
她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林远,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燕清池这个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从他能在华尔街那种人吃人的地方,混到高盛的副总裁,就足以证明,他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今天这番话,说得虽然漂亮,又是革命者,又是改良派的。但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这不是他为了麻痹我们,设下的一个的陷阱。”
柳眉的分析,是从人性和风险的角度出发的。
她永远将林远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同意柳总的看法。”刘华美也点了点头,但她的分析,则更偏向于纯粹的商业逻辑。
“从商业上讲,燕清池抛出的这三块业务,确实是无法拒绝的超级大蛋糕。但是这蛋糕,可能并不那么好吃。”
刘华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燕清池的这个承诺,到底有多大的可信度?他真的能代表整个燕家吗?据我所知,燕家内部,宗族势力庞大,山头林立。自从燕家老爷子退居二线,他父亲接任家主以来,整个家族的凝聚力,就已经大不如前了。下面的人,为了利益,各怀鬼胎,阳奉阴违,都是常有的事。燕清池这个太子,到底有多少实权,我们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他只是在给我们画大饼,而我们却为了这个大饼,再错失了与殷曼琪的合作。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两头落空。”
两位女霸总,都从各自的角度,指出了背后可能隐藏的风险。
她们的观点,几乎不谋而合。
那就是,这件事,不靠谱。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蹙着眉,认真倾听的孟彦。
“孟彦,你的看法呢?”
孟彦被点到名,先是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中,以他目前的阅历和段位,本没有太多发言的资格。
但林远既然问了,就说明老板是想听听来自不同角度的声音。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老板,嫂子和刘姐的分析,都非常有道理。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看,拒绝燕清池,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柳眉听到孟彦称她为嫂子,俏脸微微发红,心里乐开了花。
恋爱中的女人啊。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我总觉得,燕清池这个人,如果真如老板您所描述的那样,他或许真的值得我们赌一把。”
“哦?”林远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兴趣,“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有三点。”孟彦伸出三根手指,虽然有些紧张,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第一,是时机。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您,不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而是在燕家内外交困的时候。这本身就说明他所代表的家族,确实是到了不得不做变通的悬崖边上。人在绝境中做出的承诺,往往比在顺境中,要可靠得多。”
“第二,是诚意。他抛出的那三块业务,是实打实的业务。他如果只是想给我们做个局,完全可以用一些边缘业务来敷衍我们。这说明,他确实是想做成这件事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孟彦看着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他和您之间的路线之争。我认为,他说的没错。你们一个是革命者,一个是改良派。虽然道路不同,但你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打破买办的枷锁,实现真正的自主。从这个层面上讲,你们不是敌人,而是可以相互砥砺的同志。与这样的人合作,哪怕有风险,也远比与殷曼琪那帮国际资本合作,要来得踏实安心。”
孟彦的这番话,让柳眉和刘华美,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不得不承认,孟彦的分析,虽然带着一些理想主义的色彩,却也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林远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位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
孟彦,是真的成长了。
“好,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林远端起酒杯,示意大家也一起举杯,“来,我们先走一个。不管前路如何,有你们在,我就有底气。”
四只酒杯,在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下酒杯,林远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又坚定。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燕清池,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殷曼琪,既是助力,也是隐患。”
“所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为什么不能全都要?”
“全都要?”刘华美闻言,眼睛一亮。
“没错。”林远点了点头,“殷曼琪那边,我们不能放弃。那是我们通向国际市场,获取顶尖技术的重要渠道。但是,我们也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而燕清池这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我们同样没有理由不吃。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