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川,一不靠海,二不沿边,更没有高校和科研院所,搞‘高科技’,听起来就像个笑话。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沿海发达城市所不具备的,那就是廉价且稳定的清洁能源。”
“我们利用境内水电站的富余电力,结合省里‘东数西算’的政策补贴,成功地将我们的综合用电成本,控制在了每度电0.35元以下。这个价格,对那些需要进行AI大模型训练的科技公司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目前,我们的‘青川数字科技公司’,已经与中科大国家重点实验室,以及‘天枢智能’,签署了长达五年的算力支持协议。仅这一项业务,预计明年就能为我县带来超过八千万的纯利润,以及一个由近百名顶尖It工程师组成的人才储备库。”
当林远讲完这最后一段,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清晰的逻辑、详实的数据,和那种“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战略眼光,给彻底镇住了。
高振邦省长看着屏幕上那跳动的数据流,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调研的第二站,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江南省高精特种钢材生产基地”。
工地上塔吊林立,机器轰鸣,数千名工人正在紧张有序地施工。
让考察团感到惊讶的是,整个工地虽然繁忙,但却干净得不像一个建筑工地,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建筑垃圾。
“奇迹!魏书记,这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奇迹!”德国克虏伯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汉斯,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激动地对着魏建功书记,竖起了大拇指。
他用他那带着德国强调的中文,指着远处一座已经封顶的巨型厂房说道:“这座3号厂房,从打下第一根桩基,到完成主体结构封顶,青川建投的工人们,只用了不到一百天!这个速度,即使是在我们德国,也是最顶级的‘工业速度’!”
“更让我感到敬佩的,是他们对质量的尊重!”汉斯拿起一块刚刚浇筑完成的混凝土试块,“我们的监理团队,对这里的每一批次混凝土都进行了抽样检测,强度、标号、抗压等级……全部都超过了我们德国dIN标准的最高要求!孟先生告诉我,这是林书记下的死命令。那就是标准,一个毫米都不能降!”
魏建功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专家,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年轻,但脸上却写满自信的孟彦,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赞许。
调研的最后一站,有些出人意料。
车队没有去石砚文旅小镇,也没有去现代农业示范园,而是直接开到了“青川新时代干部发展学院”。
此时,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一场特殊的课程,正在进行。
主讲人,不是什么专家教授,而是青川本地的民营企业家朱海坤。
课程的题目,也很有意思——《一个青川商人的自白:我所亲历的“青川速度”》。
魏建功书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带着郑宏图和林远,悄悄地从后门走了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所以当外面的人问我,什么是‘青川模式’?什么是‘青川速度’?”台上的朱海坤,讲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没有念稿子,讲的全部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从当初是如何被“逼”着拿出六个亿,接手烂尾盘的绝望,到后来政府是如何用一套套精准的政策组合拳,帮他把这个“巨坑”盘活,并最终实现盈利的逆袭。
他讲得真实,讲得接地气。
台下,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干部和企业家学员们,听得如痴如醉。
“我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复杂的理论!”朱海坤说到这里,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他妈的两件事——把我们商人,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把我们企业的事,当成政府自己的事来办!”
话音刚落。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掌声中,魏建功书记缓缓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带头鼓起了掌。
他看着台上的朱海坤,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一脸平静的林远,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返程的考斯特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
“建功书记,”郑宏图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您看,我们青川的这堂‘实战课’,上得怎么样啊?”
魏建功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田野,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宏图啊,我们很多人,都在研究‘青川模式’。研究它的数据,研究它的项目,研究它的政策。”
“但今天看下来,我觉得他们都搞错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青川的成功,本质上不是经济的成功,也不是项目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