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像一摊烂泥般被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几个早已被吓傻了的市纪委干部,和那散落一地的调查报告。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江州官场。
当李玉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秘书用一种见了鬼般的语气,向他汇报这个消息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刺眼的红印,他却像丝毫没有感觉到一般。
赵立春被省纪委的人从会议室里当众带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不会吧?真的吗?
怎么可能?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但当他看到秘书很肯定的表情时,他不得不相信了。
他下意识地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号码。
秦峰的号码。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秦峰秘书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李书记啊。”电话那头,传来秦峰秘书那标志性的声音客套而又疏离。
“小王啊,”李玉亮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慌,“秦书记在吗?我有点紧急的工作,想向他当面汇报一下。”
“哎呀,真是不巧啊,李书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故作惊讶的叹息,
“秦书记今天一早,就接到省里的紧急通知,去省委党校,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厅级干部理论学习研讨班’了。走得非常急,手机都统一上交了。您看……您要不先跟我说,等秦书记学习结束了,我再向他转达?”
去省里开会?
半个月?
手机上交?
李玉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到了谷底。
太巧了!
这一切都太他妈的巧了!
赵立春前脚刚出事,秦峰后脚就“被学习”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秦峰事先知道要出事,准备与他进行切割?可是不对啊!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符合逻辑。
他和秦峰,和赵立春早已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些年来,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利益勾兑,早已是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
这条船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可是,转念又一想。秦峰的后台比他硬,人家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关键时刻把他和赵立春推出去顶罪,自己落个“用人失察”,保个囫囵全身而退,这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秦峰难道就不怕自己在进去之后,反咬他一口吗?
本就生性多疑的李玉亮,再次陷入了痛苦的“精神内耗”之中。
随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
难道……
难道,秦峰不是在切割?
而是……他自己,也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便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管是秦峰切割与他的关系,还是秦峰也出事了。
这对他来说,都是一场严重的灾难。
也许……也许是时候该走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一张不记名的境外电话卡。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着,挣扎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这敲门声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掉在地上。
“谁?!”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书记,是我。”门外,传来他秘书那熟悉的声音,
“明天上午,政法委系统有一个关于‘队伍建设’的内部学习会,您看您之前审阅过的那份发言稿,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李玉亮那颗早已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心底“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不用了!就按那个念!”他不耐烦地咆哮了一声。
“好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