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这比黑死病传播得还要快。
起初,那些大银行家和贵族还端着架子,嘲笑这是水手们的呓语。
直到第一批真正的大额汇票通过大秦皇家银行在南洋的分号兑现。
直到那个叫史密斯的落魄男爵,真的靠着一张公债凭证,还清了家族三代的赌债,还买了一座庄园。
直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发现,他们原本用来购买香料和丝绸的流动资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抽干,流向那个神秘的东方账户。
他们坐不住了。
……
波斯湾,巴士拉。
这里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热得能把骆驼烤熟。
以前这里只交易香料、地毯和奴隶。现在,这里只交易一样东西——纸。
唐安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商行后院里,手里摇着蒲扇,领口敞开,毫无形象。
但他面前坐着的人,却一个个正襟危坐,甚至还要赔着笑脸。
左边那个,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特使,满头大汗还裹着假发。右边那个,是法国路易十四派来的宫廷采办,手里捧着一盒名贵的宝石。
“范·巴斯滕先生。”英国特使擦了擦汗,“关于那个至尊贵宾份额,我们公司董事会已经批准了。三百万镑,随时可以划拨。”
唐安眼皮都没抬,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三百万?上个月确实够了。但这个月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特使一喜。
“涨两成。”唐安淡淡地说,“大秦那边说了,新大陆铁路修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更优质的资金。你们英格兰的银币成色太杂,兑换起来麻烦,得加手续费。”
“这……”特使脸色一僵,这简直是明抢。
“不愿意?”唐安把茶杯一放,“那请回吧。外面还有西班牙人在排队,听说他们刚从美洲运来了一船白银,成色好得很。”
“愿意!愿意!”特使急了,一把按住桌子,“加两成!只要能拿到份额,都好说!”
旁边的法国采办不干了:“巴斯滕先生!我们法兰西可是最有诚意的!国王陛下说了,只要您能给个面子,那个什么……骑士勋章,随便您挑!”
唐安看着这两个在欧洲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像两条抢骨头的狗,心里没有半点成就感,只有一种荒谬的麻木。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他觉得这世界是假的。
送走了这批“贵客”,唐安关上门,瘫在椅子上。
“掌柜的。”
一个伙计从屏风后面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都在抖,“今天的账盘出来了。”
“多少?”唐安闭着眼。
“光是定金……就收了八百万两白银的等价物。”伙计咽了口唾沫,“这还不算那些抵押的庄园地契、珠宝古董。要是全算上……”
唐安猛地睁开眼。
八百万两。一天。还是定金。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抽欧洲的血。
“库房呢?”
“满了。早满了。”伙计苦着脸,“后院的地窖都塞不下了。昨天咱们雇了三十个波斯人连夜挖坑埋银子。再这么下去,这巴士拉的地皮都要被咱们买光了。”
唐安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恐惧。
这股疯狂的浪潮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现在不仅是商人和军官,连那些国王都卷进来了。
如果这时候那个泡沫破了……
这帮红毛鬼能把整个巴士拉给屠了,把他唐安剁成肉泥。
“不能再这么收了。”唐安喃喃自语。
“那……停?”伙计试探着问。
“停个屁!你敢停,外面那帮人就能把商行拆了!”唐安咬着牙,“这车轮子滚起来了,谁挡谁死。”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
必须得联系姜涛。
这盘子太大,他兜不住了。
这得大秦那边给个章程,这钱怎么运回去?这戏接下来怎么演?什么时候收网?
笔尖悬在纸上,滴下一滴墨。
唐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废话,只有一串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以及他对局势失控的预警。
“……西方诸国已入疯魔之境。英王甚至打算抵押王冠上的宝石来换取份额。民间借贷利息已涨至七分,工厂停工,农田荒芜,人人皆谈公债。此乃亡国之兆,亦是绝佳杀机。然,资金沉淀过多,运力不足,且恐引火烧身。请大人速示下。”
写完,他用火漆封好口,盖上那个伪造的“大秦皇家特许”印章。
“找最好的快马,走陆路去波斯湾北边,再转船去南洋。”唐安把信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