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京的周平没去兵部交令,也没回自家府邸,被陈海直接拽进了宫。
桌上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酱牛肉、花生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罗虎早就到了,正盘着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抓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见周平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是嘿嘿一乐,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陛下说了,今儿没君臣,就是兄弟几个聚聚。”
周平也不矫情,脱了大氅,露出里面那身洗得发白的鸳鸯战袄。
他先是冲着正拿着火钳拨弄炭盆的陈海行了一礼,这才挨着罗虎坐下。
“这三年,苦了你了。”陈海把火钳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亲自给周平倒了一碗酒,“西南那地界,蚊虫多,瘴气重,那些土司又是个顶个的难缠。朕看折子上说,你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
周平双手捧起酒碗,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驱散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寒意。
“陛下言重了。苦是苦点,但看着那些农奴分了地,看着他们头一回敢挺直腰杆走路,臣心里痛快。”周平放下碗,抹了把嘴,“况且,若是没有陛下送去的那些高产种子,光靠刀枪,臣也平不了那些寨子。”
宋献策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闻言抬头笑道:“周将军这一手‘改土归流’做得漂亮。如今西南大定,再加上北边蒙古诸部臣服,东边倭国那边郑总督也把架子搭起来了……陛下,这天下,算是真的囫囵个了。”
“囫囵个了。”
陈海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身子往后的靠枕上一倚,神情有些恍惚。
穿越至今,从那个随时会被饿死冻死的流民,到如今坐拥万里江山的大秦皇帝。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既是一统,那就得有个一统的样子。”陈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兵部那边,朕已经打过招呼了。年后,大封功臣。”
“哐当!”
罗虎手里的猪蹄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猛地瞪大牛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主公……哦不,陛下!真封啊?俺也能混个爵位当当?”
“怎么?你不想当?”陈海斜了他一眼,“不想当正好,省下来的俸禄朕拿去修路。”
“别介啊!”罗虎急了,差点从炕上跳下来,“俺做梦都想弄个侯爷当当,到时候回老家,在那帮以前瞧不起俺的地主老财坟头蹦两圈,多带劲!”
屋里几人都笑了。
陈海笑骂了一句“出息”,随即正色道:“不仅要封,还要重封。你们跟着朕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光宗耀祖,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朕不搞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只要你们不触犯大秦律法,这荣华富贵,朕给得起。”
闻言众人更是高兴不已,毕竟这也算他们这一路走到这的收获。
而且也说明,陈海并没有忘了大家。
等到话题从这件事从说到周平这次出征的遭遇,周平说着忽然放下筷子,神色郑重:“陛下,说起来臣这次回来,带回了西南各省的黄册草本。那边人口隐匿严重,土司为了多占地,瞒报了至少三成的人口。”
提到正事,暖阁里的气氛顿时沉凝下来。
“又是人口。”陈海揉了揉眉心,“前明亡就亡在一本烂账上。户部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地,税收不上来,国库这就是个漏勺。”
宋献策合上本子,叹了口气:“陛下,如今咱们虽然推行了新政,但在中原腹地,特别是江南那一块,阻力还是不小。那些士绅大族,表面上恭顺,背地里阴奉阳违。若是真的要彻查人口,重新勘定黄册,恐怕……”
“怕什么?”罗虎一拍桌子,“谁敢龇牙,老子的刀可没生锈!”
“杀人容易,诛心难。”宋献策摇摇头,“若是杀得太多,怕是会激起民变。”
陈海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
“老宋,你还是太书生气了。”陈海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平静,“以前他们能煽动民变,是因为老百姓饿肚子。只要给口吃的,老百姓就能跟着他们去闹事。可现在呢?”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土豆、红薯、玉米,还有新的高产杂交稻种,这些高产粮种推广了这么些年,效果如何?”
周平立刻接话:“回陛下,西南那边,老百姓只要肯种,哪怕是山坡地,一年也能收个几千斤。虽说吃多了烧心,但那是真能填饱肚子。如今在西南,谁要是敢说陛下的坏话,不用官府抓,老百姓自己就能把他扭送衙门。”
“这就是了。”陈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仓廪实而知礼节,那是说给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