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大地还未完全苏醒,战争的铁蹄已然踏碎了北方的宁静。
多尔衮亲率四十五万大军,号称八十万,分三路越过边境,如决堤的洪流,正式侵入山东。
大军旌旗如林,绵延数十里,战马的嘶鸣与车轮的轰鸣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没。
然而,预想中的血战并未发生。
清军的前锋,由英亲王阿济格率领的正白旗精锐,一路冲到了德州城下,却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箭雨和炮火,而是大开的城门和死一般的寂静。
“王爷,不对劲。”一名梅勒额真策马来到阿济格身边,神色凝重,“太安静了。”
阿济格勒住马,眯着眼打量着那洞开的城门,城墙上连一面旗帜、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生性多疑,挥了挥手:“派一队人进去看看,小心有诈。”
一队侦骑小心翼翼地驰入城中,半晌之后,一人飞马而出,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回王爷!城里……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阿济格眉头紧锁,亲自带兵入城。
德州城内,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但所有店铺门户紧闭,民宅空无一人。
他们冲进府库,里面空空如也,冲进粮仓,地上连一粒米都没有,冲进铁匠铺,别说兵器,连一块铁皮、一根铁钉都找不到。
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所有带不走的人,也消失了。
只在城中心的告示栏上,用石灰水刷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鞑子,你爷爷在南边等你。”
“混账!”阿济格气得一鞭子抽在告示栏上,木屑纷飞。
接下来几天,同样诡异的景象在临清、东昌等地不断上演。
赵老四率领的北伐军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每一座坚城,都变成了空城。
秦军不仅带走了所有的军民,甚至连水井里都被撒了石灰,牲口的草料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坚壁清野。
消息传到多尔衮的中军大帐,引起了一片骚动。
“王爷,此乃诱敌之计!”汉军旗出身的恭顺王孔有德,第一个站出来,面色忧虑,“陈海此人,诡计多端。他这般做派,是想将我大军引入山东腹地,再图之。我军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补给已是万分艰难,若再深入,恐有不测!”
“孔恭顺王,我看你是被那陈海吓破了胆吧!”阿济格大步走进帐中,满脸不屑地嗤笑道,“什么诱敌之计?我看他就是怕了!是畏惧我大清的天威,望风而逃!他手下那些泥腿子,哪里见过咱们八旗勇士的阵仗?”
阿济格的话,立刻引起了帐内一众满洲亲贵的附和。
“英亲王说的是!一群南蛮子,哪配与我大清天兵为敌!”
“就是,咱们一路打过来,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孔有德气得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多尔衮抬手制止了。
多尔衮坐在帅位上,面沉如水。
他也觉得事情透着古怪,陈海绝非望风而逃之辈。
但眼前的胜利太过轻易,太过诱人。
大军长驱直入,不到半个月,便已兵临济南府城下。
如此顺利的进展,让军中上下早已弥漫着一股骄傲自满的情绪,此时若下令停止进军,必然动摇军心。
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陈海的主力,必然是收缩回了河南,想依托黄河天险与山地,与我军周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山东大地,最终停在黄河岸边。
“他想守,本王偏不让他守!”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王令!全军加速南下,不必理会沿途空城。我要在黄河岸边,在他完成布防之前,寻其主力,一战定乾坤!”
这个决定,让孔有德等人心中一沉,却让阿济格等主战派将领兴奋地高呼“王爷英明”。
多尔衮被眼前的“胜利”与速战速决的渴望,暂时蒙蔽了理智。他庞大的军队,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放弃了所有谨慎,一头扎进了山东这片广袤而寂静的平原。
战线从冀东一直拉到鲁西,长达数百里。
后勤补给的压力,开始急剧增大。
一个负责粮秣的官员,愁眉苦脸地向户部尚书禀报:“大人,从京畿运粮的队伍,路上已经走了十天,人吃马嚼,还没送到前线,就耗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等开战,咱们的粮草就要见底了!”
然而,这种声音,很快便被大军高歌猛进的捷报所淹没。
与此同时,在河南与山东交界的濮州。
一处不起眼的丘陵地带,秦军十五万主力已在此秘密集结完毕。
营地里没有喧嚣,只有刀枪出鞘的磨砺声和士兵们低沉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