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徐子宾已经为洪承畴准备了下榻之所,不过被洪承畴挥手婉拒。
这与此前进城时面若寒霜的态度完全相反,俨然对徐子宾就像是一副长辈对晚辈一般。
就在徐子宾以为酷刑终了,准备躬身告退时,洪承畴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知县,留步。”
“本督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徐子宾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洪承畴屏退左右,只留下他和徐子宾两人,站在清冷的街口。
方才饭桌上的春风和气荡然无存,那张文官的脸,在夜色中沉肃如铁。
“徐知县。”
洪承畴的声音很低,像淬了冰。
“你是个聪明人。”
“下官……下官愚钝。”
“本督今日在你这鄠县所见,城池坚固,兵丁可用,是个能做事的样子。孙家那封信,本督可以替你压下。”
徐子宾闻言,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就被洪承畴接下来的话,彻底冻住。
“但是,”洪承畴的目光变得锋利,像锥子一样扎进徐子宾的眼睛里,“为官者,当有为官的体面。与商贾过从甚密,自甘堕落,即便立下功劳,在朝中诸公眼里,官声也终究有了瑕疵。”
“官声一旦染了污点,再想往上走,可就难了。”
他松开徐子宾的手,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在审视一件工具,衡量着它的价值与瑕疵。
“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洪承畴再不逗留,转身带着亲兵,融进深沉的夜色。
只留下徐子宾一个人,呆立在奇味楼的灯笼下,脸色青白交加。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风暴中飘摇的小船,刚刚躲过了一头巨鲸的撞击,却发现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沉默的舵手。
他回头,望向酒楼二楼那扇洞开的窗户。
那个年轻的“二掌柜”,早已不知所踪。
一阵冷风吹过,徐子宾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分不清,刚才那头下山的猛虎,和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到底哪个更让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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