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啊……”宋献策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李自成，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洪承畴。

    小小的鄠县，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

    鄠县，东城门外。

    一支军容齐整的队伍，正缓缓向城门靠近。

    为首的是一名文官，看年纪四十有余，面容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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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部长须打理得丝毫不乱，顾盼之间，眼神透出迫人的锐气。

    正是五省总督，洪承畴。

    来鄠县之前，他已收到了延绥中路兵备提调官孙思克的密信。

    信中，孙思克用词恳切，痛斥鄠县知县徐子宾与一名唤作“姜德福”的江南富商勾结，狼狈为奸，强占本地孙、钱两家产业，搜刮民脂，弄得治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并暗示，这姜姓商人背后势力不简单，恐有不臣之心。

    洪承畴对这些官场倾轧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孙家在鄠县的根底他略有耳闻，孙思克这封信，无非是想借自己的手，替他本家亲戚夺回产业，顺便再咬上一口。

    至于那徐子宾，多半也不是什么好鸟。

    虽然上次大破蝎子块助其解了燃眉之急，但仗着有用而大肆搜刮民产，且与外地富商勾结，相比这鄠县的百姓就算没有遭受流寇之苦，亦是生活的十分艰难。

    而且这鄠县他又不是没来过，去年驻军秦岭之外，距离鄠县并不远。

    路过之时，城池破败不堪，左近脏乱至极。

    所以，当时他根本没有入城的想法。

    如今前来，自然是想一探究竟。

    然而，当鄠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洪承畴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城墙……竟然是新修的？

    青灰色的砖石垒砌得整整齐齐，墙体明显加高加固过，墙垛口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且巡逻兵丁隐约可见。

    这哪里像一个被流寇反复袭扰的破败县城？

    队伍越走越近，城门下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

    一队负责盘查的兵丁，正将几名想要入城的流民拦下。

    “站住！哪来的？”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问。

    “军爷，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求军爷行行好，给口饭吃……”

    “北边来的？”

    队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带他们去东边的检疫营！没有观察十天，谁也不准放进来！”

    整个过程，令行禁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些兵丁虽然穿着寻常的号衣，但一个个身形挺拔，精神饱满，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

    洪承畴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身后的督标营，已是千里挑一的精锐。

    可眼前这些寻常的县城守兵，单论这股精气神，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让他心中疑窦更深。

    一个被孙思克形容为“刮地三尺”的贪官，能练出这样的兵？

    走进城内，洪承畴的惊讶更甚。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杂物都看不到。

    街道两旁的商铺虽然因戒严大多关着门，但门脸都修葺一新，看不出丝毫破败。

    空气中，没有其他城池那种挥之不去的腥臊与腐臭，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水味道。

    不时有巡街的兵丁走过，队列整齐，目不斜视。

    百姓们虽然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瘟疫的忧虑，但眼神里却没有乱世中常见的麻木与绝望。

    这……这还是大明的县城吗？

    洪承畴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关中一个匪患、瘟疫肆虐的小县，而是某个富庶安定的江南州府。

    这里太干净了。

    太有序了。

    也……太不正常了。

    “大人，”身旁的亲信压低了声音，“这鄠县的模样，与孙提调信中所言，简直是天差地别。”

    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审视的意味，越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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