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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人？”
他放下茶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只要给的钱够，他们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盘算着怎么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的东林伪君子，我更喜欢这些明码标价的真小人。”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福伯的心上。
福伯心神剧震。
这位陈东家，年纪轻轻，看事情竟通透、狠辣到如此地步！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清名浊名，他眼中只有最赤裸的利益与效率！
“家主也是这个意思。”福伯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地说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需要陈东家派一位最信得过的心腹，亲自前往主持。”
“可以。”陈海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姜涛，“这趟，你辛苦一下。”
姜涛躬身领命，眼神坚定，没有半句废话。
“最后……”
福伯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两层，三层……小心翼翼地打开。
几张盖着两淮盐运司朱红大印的文书，静静躺在其中。
“这是陈东家要的盐引。家主说了，费了些周折，但总归是办下来了。”
盐引！
即使是陈海，在看到这两张薄薄的纸时，呼吸也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这是捅向大明盐业这头垄断巨兽的，第一刀！
“福伯，你看这是什么？”
陈海没有去接盐引，反而对门外候着的亲兵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亲兵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碟走了进来。
碟中，盛着一小撮洁白细腻的粉末，在灯光下，竟闪烁着碎雪般的晶莹光泽。
“这是……”
福伯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盐打了半辈子交道，见过的盐比吃过的米还多，却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东西。
“尝尝。”
福伯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沾了一点点粉末，小心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劈中，眼睛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没有寻常官盐的苦涩，更没有私盐的泛黄和杂质！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在他舌尖炸开，蛮横地冲刷着每一个味蕾！
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吃的都不是盐！
是石头！是沙子！是带着苦味的泥土！
“这……这是盐？！”福伯的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不！这不是盐！这是天上的雪花！是琼楼玉宇里的仙品！”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
是骇然！是恐惧！
他终于明白，陈海要盐引，根本不是想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喝点汤。
他是要掀桌子！
他要自己做一桌谁也无法想象的饕餮盛宴！
“此物，我称之为‘雪花盐’。”陈海将那几张盐引收入手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了盐引，我们便可在鄠县开设官盐铺。不过，我不急着卖。”
“第一批出来的精盐，你带回江南，替我送给日后合作的几位大人。”
“告诉他们，此盐经过再次提纯，产量稀少，是陈某孝敬各位大人的一点心意。”
福伯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一手“投石问路”，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那些权贵先尝到甜头，吊足他们的胃口。等到他们再也离不开这雪花盐时，陈家寨的盐，便不再是商品。
而是权柄！是筹码！
所有生意都谈妥了。
陈海核算了寨中土豆与辣椒的储备和下一季的收成时间，与福伯敲定了新的增量供应计划，价格也略作上浮，福伯对此毫无异议。
临走前，福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在献上一件压箱底的宝物。
“对了，陈东家，还有一桩大喜事。”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功成的兴奋，“您和姜掌柜之前托我们寻的苏州制镜匠人……人，已经给您带来了。”
“哦？”陈海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平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共三家，连家眷带学徒二十多口，眼下就在城外的商队里候着。”福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家主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许了重金，又答应保他们几代富贵，这才半哄半劝地让他们背井离乡。这帮匠人可都是宝贝疙瘩，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一路上好生伺候着才没出乱子。”
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