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立于望楼,声音穿透鼎沸的厮杀声,沉稳地传遍整个墙头。
“第一、第二旗队,接替防线!”
命令如山。
早已在墙后甬道内蓄势待发的两个精锐旗队,在罗虎与赵老四的带领下,如两股沉默的铁流,瞬间涌上寨墙。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接替了那些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新兵。
这些新兵已经奋战到了极限。
有人身上带伤,有人大口喘着粗气,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意志在支撑。
他们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有人弯腰靠着墙垛,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但他们眼中,再也没有了初上战场时的茫然与兴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死亡磨砺出的,刀锋般的凝重和坚韧。
战争,是成长最酷烈的催化剂。
一个时辰的生死搏杀,让他们用同伴的鲜血明白了,战场之上,任何一个疏忽,都直通死亡。
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兵教官,一把揪住麾下一个新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蠢货!”
“老子教你的协同作战呢?让你跟紧队长王大疤!你他娘的刚才只顾着自己捅!”
“后背那么大的空档,要不是王大疤给你挡了那一下,你现在就是一具喂乌鸦的尸体!”
那新兵被骂得满脸涨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是拼命点头。
他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目光下意识投向那些刚刚补位的袍泽,瞬间被敬畏填满。
只见那些老兵,三五人一组,宛如一个整体。
一人持长枪主攻,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致命,直取攀爬敌人的面门与咽喉。
旁边的刀盾手立刻上前半步,用厚实的盾牌死死护住长枪手的侧翼与头顶,格挡开射来的流矢。
更后方的士兵手持叉竿,则专心一致地推开那些不断靠上来的梯子。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用最小的体力,造成最有效的杀伤。
“都看明白了没有!”
教官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你们要用命去学的东西!”
“在战场上,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是个屁!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拳头!”
新兵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寨墙上的战斗,因为这两支精锐旗队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稳固如山。
但真正的威胁,也在此刻,汹涌而至。
“甲兵!”
“官军的甲兵上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墙头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惊呼。
只见那五十名身穿厚实棉甲的家丁,还有后续支援过来的一百家丁,全都终于冲到了墙下。
他们无视头顶落下的零星箭矢和石块,仗着甲胄坚固,如同一群嗜血的疯狗,开始沿着梯子疯狂向上攀爬。
寻常刀枪砍在他们身上,只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转眼间,就有数名家丁嘶吼着翻上墙头,与守军短兵相接!
“他娘的!”
罗虎一声震天怒吼,扔掉手中的长枪,从旁边抄起一柄沉重的开山大斧。
“甲兵队!都给老子顶上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二十名精锐,从寨门后的甬道中大步而出。
在解决山贼隐患后,陈海利用缴获铁甲贼和几名头目的穿戴,再加上工坊的仿制,将十人的铁甲队扩充到了二十人。
如今十人一队,刚好可以分别支援罗虎与赵老四负责的墙段。
这些甲兵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长枪。
而是清一色的重型钝器。
沉重的铁骨朵、开山大斧、布满狰狞狼牙的铁棒。
对付甲兵,刺不如砸!
一名官军家丁刚刚翻上墙垛,还没站稳,罗虎那魁梧的身影便已如猛虎般扑至。
他手中的大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狠狠地劈在那家丁的头盔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家丁的铁盔竟被从中生生劈开,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般,软软地从墙头栽了下去。
另一边,一名官军家丁挥刀砍向陈海的甲兵。
锋利的刀锋划过铁甲,只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印。
那甲兵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手中的铁骨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胸口!
“咔嚓!”
一声骨骼与铁甲一同碎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