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李茂庄重伤,凤翔军也死伤惨重,李茂贞损失也不小啊。”张承业不解。
“苦肉计!”李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一个李茂贞!好一个断尾求生!舍一个族弟,损几百兵卒,换回一个心腹大将,还把脏水泼到朝廷头上!真是打得好算盘!”
他胸中怒火翻腾。自己步步为营,好不容易逼得李茂贞低头交人,眼看就能杀刘知俊立威,震慑藩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劫”,全盘打乱!
刘知俊逃回凤翔,必对李茂贞死心塌地,凤翔军心士气,恐怕不降反升!而朝廷,则成了笑话——连个要处决的囚犯都看不住,威严何在?
“立刻传旨!”李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京兆尹、金吾卫,会同凤翔府,彻查蓝田劫囚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有涉案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是!”
“再传旨给李茂贞!”李晔眼中寒光闪烁,“囚犯在其境内被劫,他难辞其咎!令其即刻上表自劾,并限期缉拿刘知俊及匪首归案!若再推诿拖延,视同同谋!”
“陛下,如此严厉,恐李茂贞狗急跳墙……”张承业忧心。
“他现在巴不得朕逼他!”李晔咬牙道,“朕偏要逼他!看他敢不敢立刻造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凤翔的位置:“传王建、西门君遂!”
半个时辰后,王建、西门君遂匆匆赶来。
“蓝田之事,你们知道了?”李晔开门见山。
“臣等刚听闻。”王建沉声道,“此事蹊跷,背后恐有阴谋。”
“是不是阴谋,先不论。”李晔道,“刘知俊被劫,必回凤翔。李茂贞经此一事,气焰更盛。长安,必须立刻进入戒严状态。王建,左军守皇城、宫城,外城十六门,由你与西门将军分兵把守,严查出入。尤其是东面,给朕盯死了!”
“臣遵旨!”王建、西门君遂领命。
“还有,”李晔补充道,“派精干斥候,前出至咸阳、兴平一带,密切监视凤翔方向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二人退下后,李晔独自站在殿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刘知俊被劫,看似是李茂贞的反击,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些“悍匪”,从何而来?李茂贞手下若有如此精锐的死士,为何早不用?为何偏要在自己“认罪”之后,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抢人?
除非……这不是李茂贞的本意。
或者,不止是李茂贞的意思。
他想起还在四方馆的耶律曷鲁,想起灞桥的葛从周,想起太原的李克用……
是谁,最希望朝廷与李茂贞立刻撕破脸,大打出手?
是谁,最想看到长安大乱?
“张承业。”他低声唤道。
“奴婢在。”
“让灰鹊来见朕。立刻。”
第三节暗夜追查
子夜,废弃道观。
烛火摇曳,映照着灰鹊干瘦而严肃的脸。
“陛下,蓝田之事,我们的人当时不在左近,未能目睹。但事发后,我们的人查探了现场,并追踪了匪徒撤离的痕迹。”灰鹊声音嘶哑,“匪徒约两百人,分成数股,向不同方向撤离,手法老练,沿途抹去痕迹。但我们的人发现,其中一股约三十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并非凤翔,而是……东南。”
“东南?”李晔眉头一皱。东南是商州、金州方向,并非凤翔辖区。
“是。而且,我们在蓝田附近的暗桩回报,事发前数日,曾有数批行商打扮、但举止精悍的外地人,在蓝田县城和周边村落出没,采买干粮、药品,但并未大量购置货物。口音混杂,有关中,也有河南、河东甚至河北口音。”
河南、河东、河北!
李晔心中警铃大作。河南,是朱温的宣武军地盘。河东,是李克用。河北,则情况复杂,但卢龙、成德等镇,也与朝廷若即若离。
难道,不是李茂贞,而是有其他藩镇插手,故意劫走刘知俊,嫁祸李茂贞,同时挑起朝廷与凤翔的战争?
朱温?他最有可能。他坐山观虎斗,最希望朝廷与李茂贞两败俱伤。他也有能力,派出精锐伪装成匪徒。
李克用?也有可能。他恨朝廷,也未必喜欢李茂贞。搅乱关中,对他有利。
甚至……耶律曷鲁?契丹人会不会浑水摸鱼?
“能查出具体是哪一方的人吗?”李晔问。
灰鹊摇头:“对方很小心,没留下任何标识性的物件。但我们的人正在顺着东南那条线追查。另外,我们已加派人手,盯住四方馆的契丹人,以及灞桥宣武军的动向。若有异动,必能察觉。”
李晔沉默片刻,缓缓道:“灰鹊,你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