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一定会留下痕迹。
只要能找到痕迹,就能顺藤摸瓜。
“等张猛回来。”
萧宸睁开眼,“现在,只有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寒渊城表面平静,但暗流汹涌。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赈粮被劫的事,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城门戒严了,进出要盘查,连集市都冷清了许多。
有人悄悄传,说郡王又要打仗了。
有人说,是草原人又要来了。
还有人说,是朝廷要派人来查郡王。
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
萧宸没有解释。
他知道,解释没用。
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粮食,才能稳定人心。
第三天傍晚,张猛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王爷,查清楚了。”
“说。”
“黑风谷现场,确实有一百多具尸体,都是护送赈粮的官兵。致命伤大多是刀伤,但有几具尸体上,有箭伤。”张猛从怀里掏出几支箭,“这是末将找到的箭,王爷看。”
萧宸接过箭。
箭是普通的羽箭,但箭杆上刻着一个字:燕。
北燕的箭。
“北燕人?”萧宸皱眉。
“不像。”
张猛摇头,“箭是北燕的箭,但用箭的人,不一定是北燕人。末将仔细看过伤口,箭是从很近的距离射入的,而且都是要害——咽喉、眼睛、心脏。这是专业杀手的手法,不是军队。”
“还有呢?”
“粮食车队的车辙印,出了黑风谷后,往北走了十里,然后……”张猛顿了顿,“消失了。”
“消失了?”
“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猛说,“末将带人找了方圆二十里,一点痕迹都没有。五千石粮食,几十辆车,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没往北走。”
萧宸接话,“往北是草原,但往东是山区,往西是荒漠。他们故意留下往北的车辙印,误导追查的人。”
“王爷英明。”
张猛点头,“末将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末将带人往东找,果然,在五十里外的一个山谷里,发现了痕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这是末将在山谷里找到的,应该是从粮袋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字。”
碎布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官。
官粮的印记。
“山谷里还有人活动的痕迹,应该是临时藏粮的地方。”
张猛说,“但粮食已经运走了。末将顺着痕迹追,一直追到……追到定北关。”
萧宸瞳孔一缩。
定北关。
朝廷的边关。
“王爷,”
张猛压低声音,“末将怀疑,劫粮的人,不是草原人,也不是土匪,而是……官兵。”
官兵劫官粮。
这要是传出去,是天大的丑闻。
但萧宸信。
因为他知道,四哥做得出这种事。
“粮食现在在哪?”他问。
“末将不敢再查了。”
张猛苦笑,“定北关守将周勇,是四皇子的人。再查下去,恐怕……”
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萧宸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碎布,看着那个“官”字,心中一片冰凉。
五千石粮食,就在定北关。
但那是四哥的地盘,有重兵把守。
他这三百多人,去抢,等于是送死。
可不抢,寒渊城怎么办?
两个月后,断粮。
到时候,不用四哥动手,寒渊城自己就垮了。
“王爷,”张猛忽然道,“末将……有个想法。”
“说。”
“粮食在定北关,咱们硬抢肯定不行。但可以……偷。”
“偷?”
“对。”
张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定北关的粮仓,末将去过。防守很严,但也不是没有漏洞。而且,周勇这个人,贪财好色。咱们可以想办法,引他出关,然后……”
他没说完,但萧宸懂了。
调虎离山。
“你有把握?”萧宸问。
“五成。”
张猛实话实说,“但总比等死强。”
五成。
一半生,一半死。
萧宸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寒渊城的百姓,正在准备晚饭。
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这些笑声,还能持续多久?
“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