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来自两三拨不同的人马,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如同影子一般。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浑作不知,依旧看看这个,玩玩那个,偶尔还停下来听听路边说书人讲一段前朝秘闻,权当是真正的休沐放松。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将整座浮玉京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街上行人渐渐稀疏,店铺开始掌灯。
李雪鸢才意犹未尽般地打了个哈欠,牵着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沈苗苗,慢吞吞地踩着自家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往杏桃巷的方向晃去。
刚拐进巷口,远远便看见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赫然站着几个身着锦袍、腰佩兵刃的侍卫,为首的那个少年,面容俊秀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戾气,正是早上奉誉王之命来“请”人、摆着一张臭脸的那个誉王府亲随。
李雪鸢目光扫过,却如同没看见一般,径直朝着自家院门走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陆沉缨!”
那少年见她如此无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沉声喝道,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院门前,“我在这儿等了你一整日!跟我走一趟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显然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李雪鸢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敷衍至极:“没空。”
“没空?”
少年几乎要被气笑了,声音拔高,“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要忙什么?!”
李雪鸢终于正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少年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她慢悠悠地道:“我要忙着……回家睡觉。怎么,誉王府的人连别人什么时候睡觉也要管?”
“你……!”
少年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看发作。
“小许大人!息怒!”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下属见状,连忙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劝道,“殿下再三吩咐过,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这个女人……邪门得很!昨夜来的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仅剩的那个活口回去就疯了,到现在还在胡言乱语,说是见了鬼了!”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如何能逃过李雪鸢的耳朵。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哦,原来昨晚那批不知死活、跑来送人头的家伙,是这个誉王派来的。
她不再理会门外那群人,直接伸手,“砰”地一声重重将木门关上,将那少年的怒斥和下属的劝阻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的少年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抽出半截雪亮的佩刀,就要强行破门而入。
“小许大人!万万不可!”
年长下属死死抱住他,“殿下严令!此女深浅不知,昨夜折了那么多好手,不能再轻举妄动了!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恨恨地将刀插回鞘中,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院内,李雪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悠闲地靠在那架有些年头的旧秋千上,闭目养神,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压抑对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到了晚饭时分,或许是门口誉王府侍卫的阵仗让王三娘感到了不安,又或许是李雪鸢白天的“煞神”气场起了作用,今晚的饭桌格外丰盛。
王三娘竟真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俱全,整整摆了十二个碟碗,香气四溢。
“哇塞!”
沈苗苗被沈青青牵着出来,看到满桌菜肴,眼睛都直了,拍着小手欢呼,“今天过年啦!有这么多好吃的!”
王三娘没好气地给她夹了个鸡屁股塞进碗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安静点!”
沈苗苗看着碗里的鸡屁股,小嘴立刻嘟得能挂油瓶:“我不要鸡屁股!我要吃鸡腿!最大的那个鸡腿!”
此时,一家人都已落座。
沈家当家的沈英雄和那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大表哥沈豪杰坐在主位。
王三娘闻言瞪了沈苗苗一眼,桌上两只肥嫩的鸡腿,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只,放到了李雪鸢碗里,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沉缨啊,你辛苦,多吃点。”
另一只,则理所当然地放到了儿子沈豪杰碗中,“豪杰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这个沈豪杰,人和他的名字“豪杰”二字真是半点儿不沾边,面色苍白,身形瘦削,一副痨病鬼的模样,手里居然还拿着本皱巴巴的书籍,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瞟向对面的李雪鸢,眼神复杂,既有畏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
“谢谢舅娘。”
李雪鸢笑了笑,看都没看那油光锃亮的鸡腿,直接用筷子将它夹起来,转手放到了眼巴巴望着的沈苗苗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