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解释:“刚办完一桩差事回京,刑部的上官大人体恤,特意放了我几日休沐。左右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回家来看看舅舅舅娘。”
“呵呵,原来是这样……”
王三娘尬笑两声,眼神有些闪烁,搓了搓手,“只是……你看,这真是不巧,我们刚吃过饭,也不知道你今儿回来,没煮多的米菜……”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沈青青立刻接口道:“后厨还有剩菜的,那只烧鸡还没动几筷子呢!”
王三娘立刻瞪了二女儿一眼,斥道:“那是留给你大哥晚上看书当宵夜的!读书多费脑子啊,不得吃点好的补补体力?”
“看那么多书不也考不上嘛……”
沈青青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再乱说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王三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提高了音量。
“没事,舅娘,”李雪鸢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我在外面已经吃过面了,况且,我还买了苗苗爱吃的糖饼。”
说着,她把最大最厚实的一张糖饼递给了眼巴巴望着的沈苗苗。
“耶!有糖饼吃咯!谢谢沉缨表姐!”
沈苗苗欢呼一声,接过糖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表姐,”沈青青像是终于找到了脱身的由头,连忙上前,“你这么久没回来,那床单被褥肯定潮了落了灰,我帮你拿去晒晒换套干净的!”
她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李雪鸢往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走去,成功躲开了母亲那令人窒息的逼婚话题。
陆沉缨的房间,位于沈苗苗房间的旁边,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更像是由杂物库房勉强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狭窄得可怜,比旁边五岁小孩的房间还要小上一半多。
里面除了一张窄小的木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案桌,几乎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连转个身都显得局促。
床头放着一个陈旧的小木匣子,李雪鸢随手打开,里面只有两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换洗衣物和几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想来这就是陆沉缨在这个所谓的“家”里的全部家当了,简洁得近乎寒酸。
沈青青抱来了干净但同样略显旧色的被褥,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下那些带着霉味的旧物,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表姐,你别介意……前阵子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阿娘她……她看这空着也是空着,就把剩下这点地方也隔了隔,堆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当库房用了。你要是觉得太狭小憋闷,我明日就跟娘说,让她把东西挪走,给你还回来!”
“不用麻烦了,”李雪鸢学着陆沉缨那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好脾气语气说道,“左右我也不常回来,能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沈青青换好被褥,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表姐,你别怪阿娘……前两个月,爹他在衙门里因为喝酒误了件小事,被上头罚了两个月的俸禄,家里一下子紧巴了不少。娘没办法,就把临街的那间小库房租出去给人开早餐铺子了,里面的东西只好都挤到这边来。再加上……再加上你又好久没拿俸银回来,她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嘴上就唠叨些。”
“俸银?”
李雪鸢挑了挑眉。
按大乾律例和六扇门的待遇,陆沉缨这个级别金捕头的俸禄应该相当可观,她平日吃住多在衙署,衣着简朴,也没什么奢侈爱好,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见李雪鸢挑眉,沈青青连忙摆手:“表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催你拿钱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你心善,那些俸禄大部分都捐给城外的善堂,接济那些孤儿寡母了……娘她就是嘴巴上厉害,心里其实……其实还是记挂你的,她不敢真把你怎么样的。”
说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这陆沉缨还想着兼济天下,真是个好人呐。”
李雪鸢看着这狭小房间,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
她前世身为杀手,见惯了人性自私凉薄,对这种近乎迂腐的善良,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有一丝触动。
“啊?表姐你说什么?”
沈青青没听清。
“哦,没什么,”李雪鸢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我说,我陆沉缨可是个大好人。”
“不是大好人!是煞神!”
沈苗苗嘴里塞满了糖饼,含糊不清扒着门框地大声纠正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好好,是煞神,苗苗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雪鸢被小家伙逗乐了,伸手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吃完糖饼,沈苗苗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舔干净手指上的糖渣,又缠着李雪鸢给她讲故事。
小孩子似乎天生对这位气场独特、经历神秘的表姐充满了好奇。
李雪鸢拗不过她软磨硬泡,便倚在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