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顿时怒声而起,“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们千里迢迢而来,你们一句‘人走了’就想打发我们?莫不是在敷衍我们!”
“卓尔。”
司马南初声音微沉,叫住了即将发作的侍卫。
他心中飞速思量着此事真伪。
李雪鸢刚经历鹿鸣会大变,此刻离开天沂城,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
但看这护卫神色,又不似作伪。
正在此时,天沂城的城门又一次轰然打开。
方才进去不久的卿子栩竟去而复返,他神色比之前更为匆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一出城门便毫不停留地猛抽马鞭,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司马南初的目光追随着卿子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来……是真的离开了。”
他轻声道,语气难辨喜怒。
“公子,那我们要不要跟上那位卿大公子?他这般急切,定是去追李雪鸢了!”
卓尔急忙建议道。
司马南初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血玉扳指。
他此次前来天沂城,本就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
京中局势微妙,皇兄催促他返京的圣旨已宣了几日,实在不能再多加耽搁。
权衡片刻,他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不必了。”
他再次抬眼,深深望了一眼天沂城那巍峨的城门楼,仿佛要将这座城池印入心底。
“我们改道,直接去长安。”
“是!”
卓尔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再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车帘缓缓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景象。
马车缓缓启动,调转方向,朝着与北方截然相反的官道驶去。
车厢内,司马南初微微闭上眼,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阿碧……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在心中默念,唇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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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子栩一路向北疾驰,马蹄踏碎荒原的寂静,奔出百余里,眼前除了茫茫雪原和枯寂的山峦,再无他物。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怅然若失。
他勒住马缰,极目远眺,四下里空无一人。
是啊,她已是天下第一,若是有心隐匿行踪,又岂会轻易被他追上?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浸透他的心脏。
可为何……她又愿意带上阿陵呢?
那个武功低微、只会吃喝玩乐的弟弟?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阿陵已经走进了她那般冷硬的心扉?
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感攫住了他。
难道他终究是……迟了一步吗?
风雪声中,仿佛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无力的心跳。
天沂城再往北去,人烟愈发稀少,直至彻底踏入蛮荒苦寒之地。
在一处几乎与世隔绝、仅剩几户牧民即将迁移的村落里,李雪鸢和卿子陵找到了暂时的歇脚处。
简陋却厚实的帐篷里,炭火盆燃烧着干牛粪,发出噼啪的轻响,勉强驱散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阿鸢,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
卿子陵靠着炭火盆,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他身子骨本就偏弱,此刻早已裹上了好几层粗糙却保暖的兽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原本白皙俊俏的脸蛋被凛冽的风霜刮出了数道明显的皲裂,嘴唇也有些干裂发紫。
“是回你说的那个……比坐牢还难受的地方吗?”
李雪鸢却仿佛与这酷寒格格不入,依旧肌肤莹润,如同仍身处江南温暖的春风之中。
她拧开村民送的、气味浓烈的羊脂膏,用指尖沾取一些,没好气地拉过卿子陵的脸,动作略显粗鲁地为他擦拭那些裂口。
“嘶——阿鸢,轻点,疼。”
卿子陵忍不住小声吸气道。
李雪鸢动作一顿,随即更没好气地将整个陶罐塞进他怀里,“自己擦!娇气死了。”
语气嫌弃,没再继续上手。
卿子陵乖乖闭上嘴,自己拿起羊脂膏,小心翼翼地涂抹起来。
李雪鸢则展开那两张薄如蝉翼、却关乎重大的陈旧人皮藏宝图,又翻开倾注了外祖父李竹沂毕生心血与遗憾的手札,就着摇曳昏黄的油灯光芒,蹙眉细细比对查看,神情专注。
卿子陵安静地在一旁烤热了两个干硬的囊饼,又将带来的熟羊肉细细撕碎裹进去,还从自己的宝贝包袱里掏出几个小瓷瓶,认真地撒上调料拌匀,然后递到李雪鸢嘴边。
李雪鸢目光仍凝在地图上,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又顺手展开一张标注着蟠龙雪山地形的羊皮地图,继续对照。
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雪狼崽子,怯生生地拱开帐篷的毛毡门帘,嗅着肉香味,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