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水突然厉声尖叫。
“当年一开始我只求做个妾室!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逐出府门!那年冬天那么冷,我抱着菁儿跪在雪地里,冻得失去知觉……山哥,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啊!”
她心中恨极,握拳狠狠砸向地面,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精心保养的指甲边缘蜿蜒流淌下来。
李雪鸢漠然听着,终于抬手轻轻掏了掏耳朵。
这个动作极尽羞辱,仿佛刚才那段泣血的控诉不过是烦人的蚊蝇作响。
“爹,”她声音清凌凌响起,打破殿内死寂,“你倒是拿个主意。”
她目光扫过柳如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你说,我阿娘的仇,该怎么报?”
一直瑟缩在旁的萧蔓菁和萧川立刻扑跪在地。
萧蔓菁抱住萧山双腿哭求:“爹!求求你不要杀娘!娘亲知错了……她只是太爱你了啊!”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你受伤时是娘亲衣不解带守着你,你发烧时是她亲手尝药……你说过要和娘白头偕老的啊爹!”
少年萧川更是重重磕头,前额瞬间一片青紫:“爹!用儿子的命换娘亲一命吧!求你了!”
柳如水望着眼前一双儿女,终于崩溃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有算计与怨恨,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悲痛。
萧山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他缓缓抬眸望向长女,那个分明继承了她母亲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性格的少女。
他的目光里带着近乎乞求的哀恸:“鸢儿……”
声音干涩得厉害,“人死不能复生……我将柳氏囚于地牢,让她一辈子不见天日……可能、可能解你心头之恨?”
李雪鸢静静望着这个懦弱的男人。
他鬓角似乎突然起了白霜,那是岁月与愧疚共同刻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曾对她说过的话:“鸢儿,日后若有什么……别怪你爹,他只是有时候……太善良了……”
善良?
李雪鸢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是善良,还是自私?
她缓缓转向殿内众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诸位觉得呢?”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宾客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有人偷偷瞥向地上尚未冰冷的尸体,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终于有人颤声开口:“这、这是天沂城的家事……自当由萧城主和大小姐决断……”
卿子陵蹙眉欲言,却被身旁母亲死死攥住手腕。
唯有卿子栩清冷声音打破沉寂,如玉石相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八个字,掷地有声。
————
“栩哥哥!”
萧蔓菁不可置信地望着卿子栩,那双总是含情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震惊与哀求。
她转而膝行至李雪鸢面前,精致的裙裾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凌乱的痕迹,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散乱,珠钗斜坠,显得狼狈不堪。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抓住李雪鸢的碧绿衣角,却在对方淡漠的目光下畏缩地停住,只敢虚虚地悬在空中。
“大姐……”
声音哀切欲碎,带着泣不成声的哽咽,“我只有这一个娘亲啊……我求求你,求你饶过她吧……”
她重重磕下头去,光洁的额头触及冰冷地面,“我不和你争栩哥哥了,再也不争了……天沂城也是你的,我什么都让给你,什么都不要……只求你给我娘一条生路……”
泪水汹涌而出,混着额间渗出的细微血丝,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划出狼狈的湿痕。
“天沂城本就是我的,”李雪鸢垂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何须你让。”
她微微俯身,声音很轻、很浅,“我也只有一个娘亲。”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形容狼狈的萧山,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萧山,”她甚至不再称呼他为爹,“你今日若亲手为我娘报仇,日后你便仍旧是我爹,是天沂城的萧城主。”
“若你不愿意,”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地砸在死寂的大厅里。
“我就亲自动手,从今往后,你便是天沂城的罪人,是欺师灭祖、杀妻弃子之辈!我会废了你的修为,断你筋脉,让你彻底成为一个废人,你会从高高在上的萧城主,变成江湖中人人唾弃、人人可欺的过街老鼠。”
萧山猛地抬头看她,胸腔剧烈起伏,正要开口,却引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溅落在前襟,暗红刺目。
“你……你怎么敢……”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眼中混杂着惊怒、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有何不敢?”
李雪鸢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还是你觉得,我这个杀了上官锦月的‘天下第一’,是浪得虚名,能斩宗师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