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选择,像两条岔路,清晰地铺展在她面前。
四
周三下午,沈曼利用调休的时间,在写字楼附近的咖啡馆,完成了与新公司那边的第一次视频面试。
面试她的是对方的一位合伙人,姓周,四十岁出头,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他没有问太多常规的简历问题,而是聚焦于她过去做过的具体案例,深入追问当时的决策思路、遇到的困难、如何解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会怎么做。问题很犀利,甚至有些挑战性,但沈曼凭借扎实的项目经验和事先的准备,应对得还算从容。
面试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周合伙人说“沈女士,你的专业基础很扎实,思考也有深度。我们公司虽然规模比不上启明,但正因为如此,每个人都需要成为多面手,承担的责任也更直接。我们正在尝试一些新的咨询服务模式,更强调敏捷和深度绑定客户价值创造,这可能和你之前在大型机构的标准流程化工作有些不同。如果你加入,我希望你能带来启明规范严谨的优点,同时也能拥抱我们这里更具实验性和创业精神的文化。你回去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这边会尽快推进后续流程。”
视频关闭后,沈曼坐在咖啡馆的角落,慢慢喝完一杯已经微凉的水。
对方提到的“更具实验性和创业精神的文化”,既让她感到隐约的兴奋,也让她有些本能的不安。她习惯于清晰的流程、明确的权责、充足的资源支持。而“创业精神”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模糊地带、需要自己争取资源、甚至可能要面对一些混乱。
但反过来想,这不正是她觉得自己在启明逐渐缺失的“挑战”和“成长”吗?
傍晚,她约了大学时关系很好的师兄徐朗吃饭。徐朗比她早毕业五年,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战略总监,经历过几次跳槽,对职场选择很有见解。
听完沈曼对两个机会的描述,徐朗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未来三年,你理想中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具体描述一下,比如你每天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合作,解决什么问题,获得什么样的反馈?”
沈曼思考了一会儿,描述了一个画面她希望自己能更深入地参与到商业决策的核心环节,而不仅仅是提供分析报告;希望带领一个精干的小团队,共同攻克有挑战性的问题;希望自己的工作能更直接地看到对客户业务产生的实际影响;希望能有更多自主决策的空间,而不是完全遵循既定的流程模板。
徐朗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如果选择新公司,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什么?你能承受吗?”
沈曼想了想“最坏的情况……可能是新公司的实际状况不如描述的好,文化不适应,项目失败,或者公司本身发展遇到问题。我能承受的底线是……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内,我发现完全无法适应,或者公司前景堪忧,我需要有能力重新找到一份不低于现在水平的工作。”
“那么,为了应对这个最坏情况,你需要做什么准备?”徐朗引导着。
“我需要在这段时间,更快速地积累可迁移的核心能力,建立更广泛的行业人脉,保持对市场的敏感度,也要有一定经济储备。”沈曼的思路清晰起来。
“第三个问题,”徐朗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如果五年后回头看,你更可能会为什么感到后悔?是为尝试了但可能失败而后悔,还是为没有去尝试那个让你心动的可能性而后悔?”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沈曼心上。
她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她会为“没有尝试”而后悔。失败可以总结经验教训,可以重新开始。但“未曾尝试”的遗憾,可能会成为心里一个永远的“如果”。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师兄。”沈曼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和坚定。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倾向了,只是需要有人帮你理清,或者给你一点勇气。”徐朗举起茶杯,“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新的风景,也都会有新的坎坷。关键是,那是你自己选的路,走起来,脚步会踏实些。祝你顺利。”
五
周五,沈曼向陈总监给出了她的答复感谢公司的培养和信任,但经过慎重考虑,她决定不接受华南区的外派机会,并且,她已正式提出离职。
陈总监显然有些意外,眉头皱了起来“能告诉我原因吗?是对外派有顾虑,还是对公司有其他方面的不满?如果是待遇或者职位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不,陈总监,启明很好,您给我的指导和机会,我永远感激。”沈曼语气平静而真诚,“只是我个人职业发展的想法有了一些变化。我希望能去一个规模稍小但发展更快的平台,尝试一些不同的工作模式,承担更全面的责任。这是我基于现阶段对自己需求的理解做出的选择。”
陈总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眼前的女孩,眼神清澈坚定,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时刻提点的新人。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