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的时候,吴启明大部分时间看着投影幕布,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敲点,看不出什么情绪。刘主管在认真记录。王经理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看手机。
讲到货品周转与采购计划关联性分析的部分时,吴启明忽然开口打断:“等一下。你这里说的‘a类商品周转天数优于行业平均水平15%’,这个行业数据是哪来的?统计口径是什么?包含我们这种百平米左右的社区店吗?”
沈曼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切换到数据附录页面:“吴总,这个数据主要参考了连锁经营协会去年发布的《社区零售业态效率报告》,以及几家已上市的区域性社区超市公开披露的均值。统计口径是统一的,包含50-150平米的社区店。具体来源和样本说明,在材料最后一页有详细标注。”
吴启明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沈曼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下讲。当提到“社区增值服务(如代收快递、简易早餐)的投入产出比有待提升”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经理抬起头,皱了皱眉:“这个服务当初是公司为了提升顾客黏性设的,本身就没指望它直接赚多少钱。你们用单纯的财务回报去衡量,是不是有点太片面了?社区超市,口碑和便利性有时候比那点利润更重要。”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也带点情绪。沈曼快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王经理您说得对,社区服务的价值确实不能完全用短期财务回报衡量。我们这里的分析,初衷是想探讨在现有服务内容的基础上,是否有可能通过一些细微的调整——比如优化服务时间、结合高频商品做交叉推荐、或者更精准地了解本社区顾客对哪些附加服务需求最高——来提升这些服务的利用效率,从而间接降低其单位运营成本,或者让它更好地带动核心商品的销售。目的是让好的服务能更可持续地开展下去,而不是取消它们。”
她回答得尽量周全,既认可了对方的观点,又把话题引向了如何“优化”而非“否定”。王经理听了,脸色稍霁,没再说什么。
初步沟通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沈曼讲完后,吴启明问了几个关于数据交叉验证方法和后续可能调研深度的技术性问题,沈曼依据准备的材料一一作答。最后,吴启明合上自己面前根本没打开过的笔记本,说:“行,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这个方向,大体是顺着我们自己在琢磨的问题在走。沈顾问今天讲的,比我想象中要实在一些。”他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让沈曼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你们根据今天聊的,再细化一个初步的分析框架和计划书,包括时间、大概需要我方配合到什么程度、还有,”他顿了顿,“初步的预算范围。下周五之前,发给我和刘主管。”
“好的,吴总。我们会在周五下班前提交给您。”沈曼记下要求。
“嗯。那今天先这样。”
会议结束。沈曼收拾好东西,和三人道别。走出“新悦生活”的小楼,被外面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她看看时间,刚过十一点。没有想象中的刁难,也没有特别的赞许,一场平常的、略带审视的商务沟通。但对她而言,这意味着她独立完成了第一次客户对接。
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创意园区里安静的步道慢慢往外走。回想着会议中的每一个细节,吴启明最后的评价“比想象中要实在”,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吗?王经理的质疑,她应对得是否妥当?有没有遗漏什么该问的问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还顺利吗?”
沈曼回复:“刚结束。整体顺利,吴总让下周五前给初步框架和计划书。”
“可以啊,首战告捷。回来聊。”
坐车回公司的路上,沈曼望着窗外,心情有些复杂。一种淡淡的成就感萦绕心头,但很快又被接下来的任务——那份需要在几天内完成的、更具体的计划书——所带来的压力覆盖。她知道自己只是迈出了一小步,而且是在陈总监前期铺垫的基础上。但无论如何,这一步,是她自己走完的。
回到公司,正值午休时间。沈曼没什么胃口,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酸奶,带回工位。她一边吃,一边开始梳理会议要点,列出计划书需要包含的内容大纲。
何珊发来消息,是一张看起来颇为诱人的麻辣香锅照片,配文:“和同事来改善伙食!你那边搞定没?”
沈曼拍了吃了一半的饭团发过去:“刚回公司,凑合一下。会开完了,等会要赶计划书。”
“社畜的宿命啊。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犒劳一下我们沈顾问。”
沈曼笑了笑,回了个“好”。
下午,她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工位里,开始埋头工作。将上午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