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的手停在粉笔上。
“不是停电。”苏晚晴说,“是人为切断主电路。时间,九点零七分。”
林淑芬放下粉笔。粉笔头断了一截,掉在讲台边缘,滚了一下,停住。
她转身,走向教室后方的仪器维修间。门还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
苏晚晴跟过去。
林婉清和顾明川也跟进来。
维修间里光线比外面暗。林淑芬站在周转箱前,弯腰,从箱底摸出一个东西。不是硬盘盒,而是一个方形铁盒,表面锈迹斑斑,盒盖用铁丝缠着,铁丝末端拧成麻花状。
她把铁盒放在周转箱盖上,用指甲撬开铁丝。盒盖掀开,里面没有粉末,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产科楼走廊。时间戳显示:2003年4月16日09:05。画面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走出病房,护士跟在后面。女人的脸被手遮住,但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
和美术室黑色袋子里那张一模一样。
林淑芬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九点零七分,初啼。】
她把照片放回铁盒,合上盖子,重新用铁丝缠好。
“你们知道为什么选磁铁吗?”她问。
苏晚晴没说话。
林婉清看着铁盒:“因为磁场不会留下痕迹。”
“也不容易被发现。”林淑芬说,“电流变化可以测,水压波动能录,但磁场扰动,除非专门用高斯计扫,否则没人会注意。”
她把铁盒放回周转箱底部,直起身。
“sh-8系列,是我设计的。”她说,“名字里的8,不是序号。是‘八点钟方向’。产科楼走廊,从护士站到产房门,正好是八点钟方向。”
苏晚晴看着她:“你早就计划好了。”
林淑芬摇头:“我没计划换孩子。我只计划留下证据。”
她走出维修间,回到主教室。三人跟在后面。
她走到北侧实验台前,拿起那份《sh-8型教学辅助模块采购备案》,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本批次模块,由林淑芬老师牵头调试】。
“调试报告我写了三份。”她说,“第一份,说模块灵敏度太高,容易误触发;第二份,说磁场干扰源太多,建议更换安装位置;第三份——”她顿了顿,“说一切正常。”
顾明川看着她:“第三份报告,没提交。”
“提交了。”林淑芬说,“交给了周校长。他让我等通知。”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他没给你通知。”
“他给了我别的。”林淑芬说,“一张调令。让我去教语文。”
林婉清忽然问:“那批模块,后来去哪儿了?”
林淑芬看向西墙铁皮柜:“都在那儿。除了——”她抬手,指向直流电源,“这一台。”
苏晚晴顺着她手指看去。电源机壳顶部,散热孔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像是被刀片划开后又粘合的。
“你拆过它。”苏晚晴说。
林淑芬点头:“换了驱动芯片。原来的,触发延迟是十八秒。我换成新的,延迟是零。”
“为什么?”林婉清问。
林淑芬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们看见。”
苏晚晴伸手,按在电源机壳上。金属冰凉,但散热孔附近有细微震动,像是机器内部还在运行。
“它没关。”她说。
林淑芬笑了下:“它从来就没关过。”
她转身,走向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立刻开门。
“你们查到这儿,就该明白了。”她说,“我不是在掩盖什么。我是在等你们找到这里。”
门被推开。
她走出去,脚步声平稳,没回头。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林婉清走到直流电源前,伸手,按下关机键。
嗡鸣声停止。电压表指针回落至零。电流表指针归零。
顾明川走过来,蹲下身,掀开橡胶垫。垫子背面那条胶水残留还在,颜色发黄。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在掌心。
胶块边缘整齐。
苏晚晴走到黑板前,拿起板擦,抹掉那个圆圈。
粉笔灰簌簌落下。
林婉清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纸上已经画好了三张图,红圈标记着三个n极位置。她在圆圈下方,用铅笔写下:【0907】。
顾明川把胶块放回垫子背面,盖好橡胶垫。
苏晚晴放下板擦,转身走向教室后方。
她推开仪器维修间的门。
林婉清和顾明川跟进来。
周转箱还开着。林淑芬放回去的铁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