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点头:“水处理系统去年overhaul过,滤芯换的是国产货。厂家送来的检测报告说达标,可实际运行三个月后,水垢就爬上来了。”
林婉清走到他面前,把那张巡检记录递过去:“4月16号当天,谁负责巡检?”
程野扫了一眼签名栏,手指点在那个叉上:“没人签。但值班日志里写了,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老师来过泵房。说要检查新装的恒温模块。”
“她一个人?”
“不是。”程野说,“她带了个穿白大褂的人。没挂牌,口罩戴得严实。我在监控里看见的。”
林婉清没问监控在哪。她转身走向更衣室门口的公告栏。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游泳馆安全须知》,边角卷起,最底下一行印着小字:“本馆水循环系统由江南水务集团承建,竣工日期:2003年3月28日”。
她伸手按了按那行字。纸面硬,底下似乎有东西。她指甲沿着边沿撬了下,公告栏木框松动,露出后面一层薄铁皮。铁皮上用红漆喷了个箭头,指向下方。
程野走过来,蹲下,用手掌抹掉铁皮边缘的灰尘。红漆箭头下面,刻着两行小字:
>主泵压力阈值:0.35mpa
>备用泵启动延迟:47秒
林婉清蹲在他旁边,伸手摸那行字。刻痕很深,边缘毛糙,不像是机器打的。
“谁刻的?”她问。
“不知道。”程野说,“我第一次看见是上个月。那天水压突降,备用泵没及时启动,池水浑了半小时。”
苏晚晴站在他们身后,没靠近。她看着公告栏上方的玻璃窗。夕阳正移到窗框正中,光柱垂直落下,照在程野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形状像半截火柴。
她往前走了一步,影子投在三人之间。影子边缘模糊,被水汽蒸得发虚。
“泵房电子锁的密码是多少?”她忽然问。
程野回头:“不知道。但林老师输密码时,我看过她手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点了三下:“她按了三下,停顿很短。然后拇指往下滑了一下。”
林婉清立刻说:“是四位数加方向键。”
程野点头:“对。我试过0000,不行。也试过她生日,也不行。”
“她生日是几号?”
“六月十二。”程野说,“我查过教师档案。”
林婉清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她用铅笔写下:0612↓。铅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细痕。
苏晚晴看着那道痕,忽然说:“水压表指针停在九点零七分,不是因为坏了。”
程野抬头:“那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那个时间点,手动调过压力阀。”她说,“调完立刻复位,但机械惯性会让指针多停两秒。”
林婉清合上素描本,转头看向泵房方向。铁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暗光。
“我们去泵房。”她说。
程野没动:“电子锁。”
苏晚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小方盒,巴掌大,表面光滑,没有按钮。她按了一下盒底,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块电路板,连着几根彩色导线。
“陈伯给的。”她说,“他说,老式电子锁的读卡模块,电压输入端容易松动。只要给个瞬时高压脉冲,就能触发重置。”
程野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这玩意儿……”
“能用。”苏晚晴说,“试过。”
林婉清已经朝泵房走了。她脚步很轻,赤脚踩在瓷砖上没声音。走到铁门前,她停下,侧耳听。门内安静,只有极低的嗡鸣,像是变压器在工作。
程野跟上来,把盒子接线端对准门禁面板下方的检修口。他用镊子挑开一块塑料盖,露出里面几根细线。手指灵活地剥开绝缘层,把导线缠上去。动作很快,没犹豫。
“好了。”他说。
苏晚晴按下盒子侧面的开关。盒身轻微震动,发出蜂鸣。门禁面板红灯闪了三下,变成绿色。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林婉清推开门。
泵房里比外面凉很多,空气里有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头顶两盏日光灯亮着,光线惨白。正中央立着一台一人高的银色水泵,表面结着薄薄一层水汽。右侧墙上挂着控制柜,柜门敞着,里面密密麻麻排着继电器和线路板。最上方是一块液晶屏,显示着当前水压:0.348mpa。
林婉清径直走到控制柜前。她没碰屏幕,而是伸手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抽屉里堆着几卷胶带、几把螺丝刀,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字,只印着一朵褪色的樱花。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纸上印着表格,标题是《水压波动记录(2003年4月)》,表格填到4月15日就停了。最后三行空白,但纸页边缘有墨水晕染的痕迹,像是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