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师后来呢?”
“退休了。”张医生说,“十年前就搬去外地了。听说去年中风,说话不太利索。”
教室安静下来。窗外梧桐树影斜斜地铺进来,照在钢琴踏板上,光斑随着树叶晃动而微微颤抖。林婉清的帆布鞋踩在那片光影边缘,鞋底压住一半光亮。
顾明川看了眼手表:“学生会下午还有例会。这份u盘里的清单,我会让技术部尽快核实两盒空白带的下落。”
他说完,把u盘收好,朝门口走去。经过林婉清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但没说话,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走廊传来他拨打电话的声音,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张医生把防静电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他对苏晚晴说:“你昨晚提交的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了。abo血型确认为o型,rh阳性。和你母亲档案一致。”
苏晚晴点头:“谢谢。”
“林同学的呢?”他转向林婉清。
“还没交。”林婉清说,“我打算等……等录音分析有了进展再说。”
张医生没追问。他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支蓝色圆珠笔,在记事本上勾掉一项,合上本子。“那我先走了。诊室还有两个学生在等。”
他也走了。门再次合拢,教室只剩下两个人。
林婉清坐回原位,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她用铅笔画了一个方框,写下“声纹复原进度”。下面列出四项:空白带获取、主带修复、波形重建、语音解析。前三项打了勾,最后一项空着。
苏晚晴站在钢琴边,没动。她看着琴键,忽然按下一个音——中央c。声音清亮,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散。
林婉清抬头看她。
“我七岁以前,每周六上午都在老宅学琴。”苏晚晴说,“那时候老师总让我反复练这个音,说它是最稳的起点。”
林婉清没接话。她把素描本翻到上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剪报复印件,标题是《江南晚报·2003年4月16日》。她用铅笔在报纸下方画了一条线,延伸出去,连到旁边一个小方框,里面写着:“初啼录音”。
苏晚晴绕过钢琴,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距离不远不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婉清左耳垂那颗朱砂痣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些。
“你相信声音能证明身份吗?”林婉清忽然问。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但我相信某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习惯性的动作,说话时的停顿位置,还有……哭的方式。”
林婉清的手指停在素描本边缘。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养母林淑芬总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总能让她睡着。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留下四道浅白印子。
苏晚晴看见了,但她没说。她只是伸手,将琴凳旁掉落的一张乐谱捡起来。是《拜厄练习曲no.1》,纸页折了角,右上角写着名字:林婉清。字迹工整,但墨水有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把谱子放回桌上,正好压住素描本上“初啼录音”那行字。
“顾明川刚才说,周校长办公室也有一盒空白带。”苏晚晴说,“你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林婉清合上素描本,“但他糖尿病药一直放在办公桌第三层抽屉,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吃一次。上次我去交作业,看见他把胰岛素藏在语文教案下面。”
苏晚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三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林婉清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解开红绳,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很慢。绳结打好后,她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红色很旧了,洗得发白,但确实还是红的。
苏晚晴站起身,走向教室后门。那里通向教师办公楼走廊。她拧了下门把手,没锁。推开门缝看了一眼,外面没人。
她关上门,走回来。“可以直接过去。”
林婉清也站起来,背上书包。她最后看了眼钢琴,目光停在那个被打开过的琴凳暗格上。信封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点纸屑粘在角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关门时,苏晚晴顺手把灯关了。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照见钢琴盖上那块被擦拭过的圆形区域,边缘映出淡淡的指纹轮廓。
她们沿着走廊往东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可闻。经过医务室门口时,林婉清脚步慢了半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医生低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安慰某个学生。
她们没停,继续往前。
教师办公楼三层,周校长办公室在尽头。门牌号307,数字掉了漆,歪斜地挂着。苏晚晴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试着推了下,门开了条缝。
屋里没人。
窗帘拉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