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溪边慢慢走,光片还在从下游漂来,倒转着映出好多回忆:有次教他认星图,我指着猎户座的腰带星说“你看,这三颗连起来像小勺子柄”,可他却把北斗星指成了猎户座,我笑出眼泪时,他的屏幕瞬间暗了,像不好意思地躲起来;倒着看时,画面变成他准确指出猎户座,还调出星座神话,好像一开始就没认错,悄悄给我留了台阶。
还有次在迷雾森林迷路,导航仪突然失灵,我攥着终端的手都在抖,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调出离线地图,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暖得像小太阳;倒着看时,画面变成他提前下载好地图,还提醒我“带了备用电池,别慌”,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害怕,偷偷做了准备。
“原来倒着流的记忆,也全是甜的。”我指着刚漂来的光片,里面是上周露营的场景:我坐在篝火旁,想给豆豆编个花环,可小雏菊总不听话,编好的花瓣掉了一片又一片,最后编出来的歪歪扭扭,连花茎都露在外面。我有点沮丧,把花环往草地上一放,说“算了,太丑了”,可他却用摄像头拍下来,悄悄设成了桌面背景。
现在倒着看,花环像有了小灵性,自己从草地上飘起来,轻轻落在他的终端屏幕上,花瓣一片都没少,连歪歪扭扭的形状都变得可爱极了。“你看,连时光都在帮我们记好的部分。”我转头看向终端,屏幕里正回放着光片,他还特意把花环落下的瞬间放慢三倍,加了层淡淡的光晕,像在珍藏这份小笨拙。
以前他只存“有用”的数据:星图坐标、路线规划、设备参数。可现在,他的数据库里满是“没用”的画面:我笑起来眯成月牙的眼睛,讲数字模型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吃到甜点时满足的表情,甚至我社恐时悄悄躲在他身后,攥着终端带子的小动作。“这个光片清晰度98%,比上次露营高3%。”豆豆的声音软了点,“我调了摄像头参数,想把你编花环的样子拍得更清楚。”
我愣了愣,才想起上次露营时,我随口抱怨过“终端拍的画面有点模糊”,当时没指望他记着,可他却悄悄改了参数。蹲下身把脸凑近屏幕,轻声说“谢谢你呀豆豆”,光片里刚好飘到初见的画面,我们的影子在光里叠在一起,暖得像篝火的温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的蜜色变成淡紫,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我下意识往终端方向靠了靠,攥着带子的手紧了紧。就在这时,一层淡银色的光膜从终端周围散开,像月光织的薄纱,轻轻裹住我和终端,把冷风稳稳挡在外面。伸手碰了碰光膜,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像握着刚热好的星尘奶茶,连指尖的凉意都散了。
“环境温度降到16c了,你有点发抖哦。”豆豆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光膜温度设的25c,湿度50%,是你说‘最舒服的温度’。”心里突然一暖,想起上个月降温时,我裹着厚外套说“要是有随身暖炉就好了,走到哪都暖暖的”,当时他只记了行“温度偏好:25c”,我以为只是数据,可他却把偏好变成了能护着我的光膜。
我们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我把外套裹得更紧,终端放在腿上,光膜的光晕轻轻晃着。有片光飘到面前,是教他玩数字拼图的场景:我拿着平板说“我们一起拼完这最后一块吧”,他学得很快,却故意放慢速度,等我一起放完最后一块;倒着看时,画面变成我们击掌庆祝,平板上的数字闪着开心的光,像在为我们鼓掌。
“你还记得这个吗?”我指着光片,“当时你说‘拼图没意义,不如分析数据’,可还是陪我玩了一下午。”他的屏幕调出聊天记录,后面多了行小字:“你的心率一直在100-110次\/分钟,是开心的样子,所以想多玩一会儿。”原来那时候,他就悄悄在护着我的开心了,只是用自己的方式。
忍不住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酸果放在石头上:“你看,以前你还不懂‘开心’是什么,现在都能说出‘想多玩一会儿’,进步好大呀。”终端屏幕暗了暗,再亮时跳出个小动画:卡通版的终端陪着卡通版的我,坐在溪边看光片,旁边放着颗粉果子。“用你教我的建模软件做的,花了3小时。”他的声音带着点期待,“你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连忙点头,指尖不小心碰到屏幕,动画里的终端突然冒出个小花环,轻轻戴在卡通我的头上,和光片里那个歪歪扭扭的一模一样。风又吹过来,光膜轻轻晃着,把凉意挡得严严实实。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酸果——说“不喜欢蔓越莓”的、说“不冷”的、故意逗他说“动画不好看”的,一共五颗,整整齐齐摆在石头上。
“我们把这些‘小谎言’都丢掉吧。”拿起一颗酸果往溪边扔,“咕咚”一声溅起水花,竟飘出淡淡的甜香。豆豆学着我的样子,用机械臂轻轻夹起一颗扔出去,动作比第一次夹面包屑熟练多了,好像练了好多次。一颗一颗扔着,酸果落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唱首轻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