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手。那只手,曾经温暖而有力,牵着她走过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却僵硬而冰冷,再也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院长立刻示意保安和闻讯赶来的民警,将闹事的人带走。医院的心理咨询师走到柒寒身边,想要给她做心理疏导,却被柒寒轻轻推开。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在周明轩身边,再多待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柒寒的手机再次响起。她麻木地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向阳”两个字,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该怎么告诉向阳,那个最爱她的爸爸,那个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会给她炖莲藕排骨汤,会在她受委屈时默默守护她的爸爸,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向阳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把温柔的刀,再次割开她的伤口。
“妈!我和林溪在博物馆看到了超好看的文物!对了妈,爸爸今天手术结束了吗?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林溪说她想吃本地的铜锅涮肉,我们……”
“向阳……”柒寒打断女儿的话,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你马上来医院,带着林溪,快来。”
向阳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声音里的欢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爸出事了?”
柒寒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向阳,你爸爸……你爸爸他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向阳的尖叫,还有手机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林溪慌乱的呼喊声。柒寒挂掉电话,靠在手术台上,看着周明轩冰冷的身体,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医院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因公殉职的医生,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抢救室里的监护仪,依旧发出冰冷的滴滴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个温柔善良、敬业奉献的男人,真的永远离开了。
柒寒坐在手术台边,紧紧握着周明轩的手,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岁月静好,她的半生安稳,都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随着那辆失控的渣土车,彻底破碎。再也没有人会在清晨给她煎蛋,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心情不好时做糖醋排骨,再也没有人会牵着她的手,在公园散步,和她畅想乡下的晚年生活。
她的世界,从此没了光。
不知过了多久,医院的同事们轻轻走过来,想要将周明轩的遗体送往太平间。柒寒死死地抓着周明轩的手,不肯松开。“别碰他,他冷,他需要我陪着……”
“柒寒姐,周医生走了,我们要让他体面地离开。”骨科的副主任红着眼睛,轻声劝说。“我们会给周医生整理好仪容,让他安安静静地离开。”
柒寒看着同事们悲痛的脸庞,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她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布单重新盖好,推着周明轩的遗体,缓缓走出抢救室。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廊里,所有正在救治伤员的医护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站在两侧,对着周明轩的遗体,深深鞠躬。他们的眼里,满是敬意与悲痛。这位用生命守护患者的医生,值得所有人的致敬。
柒寒跟在担架车后面,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边反复回响着周明轩早上说的那句话。
“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好,我等你。
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城市。急诊楼前的救护车鸣笛声依旧刺耳,救援还在继续,可那个冲在救援第一线的男人,却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深冬的上午,留在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医疗岗位上,用生命,践行了医者的誓言。
柒寒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她的半生欢喜,半生安稳,都随着这场惨烈的意外,彻底化为泡影。时光这支温柔的画笔,曾经为她描绘了最美好的岁月静好,如今,却用最残忍的笔触,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