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你带我出去逛逛嘛。”
话到嘴边又顿住。总不能直说“我想看看你未来统一六国的左膀右臂”,只好换了个说法:“我想去看看那蒙氏兄弟,到底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信任。”
手中紧绷的肩线瞬间柔和下来,任由我拽着往殿外走,眼底漾着笑意:“怎么?在屏风后没看够?”
冬日的阳光穿过檐角,在玄色龙袍上织出金纹。
“蒙氏一族,三代为将,忠勇无双。蒙骜将军更是为秦国征战一生,最后累死在军中。”说到这里,阳光也驱不散他眼底的沉郁。
“蒙恬、蒙毅兄弟,自幼饱读兵书,武艺高强,且为人正直,有他们在,寡人放心。”
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闪过一丝狡黠:“你这小脑袋瓜,该不会是想结交他们吧?”
“他们是你的人,自然想结交一下咯。”侧头望着宫道旁的枯树,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公元前240年,李斯应该已经入秦了。
“对了,”状似随意地问,“有没有一个叫李斯的?”
嬴政的脚步顿了顿,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发出轻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李斯?你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听……听人提起过。”含糊带过,“他很厉害吗?”
“他目前在吕不韦门下做事,”嬴政负手而行,目光扫过躬身行礼的宫人,声音低沉,“虽有才华,却一直未得重用。你问他做什么?”
“既然是人才,为什么不收归麾下?”两人并排走着,宫人的朝拜声此起彼伏,倒像是在为谈话伴奏。
“吕不韦门下从不缺人才。”
“李斯此人,虽有大才,却也野心勃勃。寡人若此时将他收归麾下,吕不韦定会察觉寡人的意图,过早与他撕破脸,并非良策。”
侧头看我时,眼中带着点玩味:“再说,寡人也想看看,他在吕不韦门下,能隐忍到何时。”
“你们不会已经暗中有联系了吧?”
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阳光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
“小机灵鬼。”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吕不韦身边,寡人安插了不少眼睛,李斯……也的确向寡人递过投名状。”
继续往前走时,龙袍下摆轻轻摆动:“但寡人要的,不是他一时的效忠,而是他一生的忠诚。在他彻底看清吕不韦的真面目,决心与寡人站在一边之前,寡人不会轻易启用他。”
望着他沉稳的侧脸,突然觉得热血上涌,雀跃地跟在旁边:“我们是不是该去换身衣裳,微服出访?”
“好,都听你的。”转头吩咐身后的赵高,“赵高,去准备两身寻常百姓的衣服,再备些银两。”
赵高躬身应诺,不多时便捧着两个木托盘回来。
跟着嬴政进了偏殿,托盘上放着一身素色曲裾。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腰间配着根素雅的木簪。
赵高上前为我束发,手指灵巧地将长发绾成堕马髻,用木簪固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浅褐色曲裾垂到脚踝,裙摆绣着细碎的麻纹。褪去了之前的娇俏,倒添了几分秦地女子的灵秀。
“赵高,你是哪里人?”
束发的手微顿,他声音恭敬:“回姑娘,小人是赵国人。”
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你不恨?”
赵高浑身一震,像被惊雷劈中,飞快地瞥了眼正在换衣的嬴政,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
“姑……姑娘何出此言?小人如今是秦王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会恨大王?”
“是吗?”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你不觉得他伤了你赵国吗?”
他的身子猛地僵住,整理衣襟的动作停在半空,呼吸都乱了。缓缓低头时,能看到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赵国……早已是过去式了。”
抬眸飞快看了眼嬴政,又垂下眼帘,语气里的恭顺像裹着冰:“小人如今的主子是大王,只要大王不弃,赵高这条命便是大王的。至于赵国……”
顿了顿,声音更低,“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赵国的灭亡,是天数。小人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赵国尽忠,如今能侍奉大王,已是赵高的福气。”
我看着他藏在恭顺下的复杂眼神,突然感慨。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不管好坏,果然没有泛泛之辈。
整理好衣服走出偏殿时,嬴政已站在廊下等着了。褪去了龙袍王冠,换上一身玄色直裾。腰间只束着条青铜带钩,上面简单地刻着云雷纹。
素色衣料更衬得身姿挺拔,明明是寻常百姓的装扮,却依旧难掩周身的霸气。仿佛一柄入鞘的古剑,锋芒藏于鞘内,却自带着威慑。
阳光洒下去,镀上一层柔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