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快意恩仇,与李逵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板斧,本质上有何区别?不过是以暴制暴,沉沦于杀戮的深渊。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那支撑着他暴起发难、连斩数人的滔天怒火,仿佛被这盆冷水兜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对自己的恐惧。
他看着鲁智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忠义堂内,陷入了比之前杀戮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堂外渐渐沥沥、不知何时下起来的雨声。
鲁智深看着武松眼中翻腾的挣扎,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分。他不再逼迫,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水磨禅杖,横在身前,那月牙形的杖头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武二,放下刀。”鲁智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洒家走。”
“走去哪里?”武松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天涯海角,寻一个真正能安身立命之处!总好过在此,沉沦血海,迷失本心!”
武松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对陪伴他许久,今夜饮饱了鲜血的雪花镔铁戒刀。刀身上的血痕尚未干涸,映照着他自己那双布满血丝、戾气未消的眼睛。
放下?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堂外,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