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
他的鬓角已经有了斑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比在徐州时深了许多。
那是在南中的崇山峻岭里,被风霜和瘴气刻下的印记。
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豫州牧。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没有了往日的迷茫、焦虑和那种寄人篱下的凄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从容。
刘备走上主席台,来到李峥面前,站定。
啪!
一个标准的赤曦军军礼。
动作虽然不如那些年轻军官标准,但却充满了力量。
李峥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对手”,现在的“同志”。
他回了一个礼。
然后,亲自从托盘中拿起那两副金光闪闪的上将军衔。
这一刻,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李峥并没有急着佩戴,而是拿着肩章,对着话筒,像是对刘备说,也像是对全军将士解释: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授玄德公上将?”
“论杀敌,他不如子龙;论统兵,他不如文远;论水战,他不如公瑾。”
“但是!”
李峥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南中!”
“面对语言不通、风俗迥异的数十万蛮族同胞。”
“是他,带着建设兵团的战士,用脚板丈量了每一座大山!”
“是他,亲自背着药箱,走进每一个瘟疫肆虐的寨子,给生病的孩子喂药!”
“是他,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通往文明的道路,让山里的茶和药材能运出来,换回盐和布匹!”
“是他,用真诚和汗水,消融了千年的仇恨,让南中各族百姓,心甘情愿地插上了我赤曦的红旗!”
李峥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不是战功是什么?”
“这就是最大的战功!”
“这就是我中华共和国最需要的——大仁大义!”
说完,李峥郑重地将那两枚金色的将星,别在了刘备的肩膀上。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台下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年轻军官,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
杀人容易,救人难。
征服一块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
刘备在南中做到的事情,不亚于一场百万大军的会战!
刘备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着李峥,嘴唇微微颤抖。
“备……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若无主席指引,备至今恐怕还在歧路彷徨,空谈仁义,实则误国误民。”
李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玄德公,这是你应得的。去吧,跟战士们说两句。”
刘备转过身。
面对着台下两万双灼热的眼睛。
面对着观礼台上无数期盼的面孔。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在涿郡楼桑村,编织草鞋,却妄想着匡扶汉室的落魄青年。
那个在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意气风发却又身微言轻的马弓手。
那个在徐州城头,面对曹操大军,无奈抛妻弃子的败军之将。
那个在新野小县,虽有卧龙相助,却依旧只能望江兴叹的流亡皇叔。
半生飘零。
半生蹉跎。
直到那一刻。
直到他脱下了长袍,穿上了这身军装,拿起了锄头和测绘图,走进了南中的大山。
当那个得了疟疾的蛮族阿婆,颤抖着手递给他一个煮熟的鸡蛋时。
当那些曾经视汉人为仇寇的洞主,歃血为盟,发誓死守边境时。
他才终于明白。
什么是真正的“仁”。
什么是真正的“义”。
刘备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
“我是刘备。”
“很多人都知道我。”
“我是那个屡战屡败,把徐州丢了,把荆州丢了,把老婆孩子都丢了的刘玄德。”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但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亲切。
刘备也笑了,笑得有些沧桑。
“以前,我总觉得是时运不济,是兵力不足,是人心不古。”
“我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其实心里想的,还是怎么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怎么当个好官,怎么博个好名声。”
“我所谓的仁义,不过是施舍一点粥饭,流几滴眼泪罢了。”
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