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赤着上身的工匠,正围在一个庞然大物面前,神色焦急地忙碌着。
那是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黑色铁疙瘩。
它有着巨大的肚子,上面布满了铆钉,显得狰狞而丑陋。
几根粗大的管子连接着它的身体,不断有白色的蒸汽从接口处嘶嘶喷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快!压力阀要顶不住了!”
“垫圈!我要的石棉垫圈呢!漏气了!”
“这就是个怪物!它要炸了!”
人群中,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焦急地大喊着。
那是马钧。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机械天才,此刻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手里抓着一把巨大的扳手,正绝望地试图拧紧一颗螺母。
但他越是着急,手抖得就越厉害。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指挥工匠往炉膛里铲煤。
那是黄承彦,诸葛亮的岳父,也是当今格物院的院长。
老头子的脸上也被熏得漆黑,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大声吼道:“别慌!德衡!稳住!”
“气压表还在红线下面!炸不了!”
“继续加煤!既然要试,就得试出它的极限!”
“可是……可是……”马钧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连杆……在抖……这种震动……不对劲……”
陈默看着那台随时可能爆炸的“怪物”,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拉住李峥的衣袖。
“主席!危险!”
“那东西看起来要炸了!那是妖术吗?怎么还在喷白烟?”
李峥却轻轻推开了陈默的手。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
他没有后退,反而大步向那个危险的中心走去。
“主席!”
陈默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根本跟不上李峥的脚步。
工坊里的工匠们看到李峥走来,纷纷想要行礼,却被李峥挥手制止。
“都不许停!”
“继续你们的工作!”
李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噪音。
他走到马钧身边。
此时的马钧,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扳手几次都没能套上螺母。
滚烫的蒸汽喷在他的手上,烫起了燎泡,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突然,一只稳定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马钧颤抖的手腕。
马钧一惊,转过头,透过被油污糊住的护目镜,看到了李峥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主……主席……”
马钧结结巴巴地叫道,想要跪下请罪。
“别跪。”
李峥一把托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不顾上面的油污,轻轻替马钧擦去了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和油渍。
“德衡,看着我。”
李峥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它不是怪物,它是你的孩子。”
“你创造了它,你就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它的脾气。”
“现在,深呼吸。”
“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
李峥的镇定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抚平了马钧内心的恐慌。
马钧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舌头捋直。
“是……是密封。”
“气缸……和活塞之间的……间隙……太大。”
“压力一高……蒸汽就跑了……动力……传不出来……”
李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正在嘶嘶作响的连接处。
那是工业革命初期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加工精度不足。
在这个全靠手工打磨的时代,想要造出严丝合缝的气缸,简直难如登天。
“黄老!”
李峥转头看向黄承彦。
“把预备的那桶‘特制猪油膏’拿来!”
黄承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主席,那东西太稠了,怕是会凝固……”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峥大声说道:“现在是验证原理的关键时刻,只要能让它动起来,哪怕只能动一刻钟,也是胜利!”
“用麻绳浸泡猪油膏,缠在活塞环上!”
“给我堵死它!”
“诺!”
黄承彦不再犹豫,亲自提着一桶黑乎乎的油脂混合物冲了过来。
在李峥的指挥下,几个胆大的工匠冒着被蒸汽烫伤的危险,迅速拆开气缸盖,将浸满油脂的麻绳填塞进去。
“紧固螺栓!”
“三圈!再加半圈!”
马钧此刻也找回了状态,手中的扳手飞快地舞动。
随着最后一颗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