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孙策用来修身养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软禁他的“特护病房”。
院外的紫金山广场上,公审大会的浪潮虽然已经落下帷幕,但那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顺着窗缝钻进屋内。
“打倒世家!”
“人民万岁!”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孙策的耳膜。
房间内,洁白得有些刺眼。
墙壁被刷成了雪白,床单也是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孙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病号服,靠在床头。
他那张曾经英气逼人、令江东少女为之疯狂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虽被困在笼中,却依然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孙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孙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那一枪没打死我,太史慈肯定很遗憾吧。”
“不。”
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子义不仅不遗憾,反而很高兴。”
“因为他那一枪,并没有打中要害,只是让你冷静下来罢了。”
孙策猛地转过头。
只见李峥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保温杯,正迈步走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佩服的诸葛亮。
诸葛亮也换上了同样的装束,腋下夹着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精明。
“李峥……”
孙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想要摆出江东之主的威严。
但他刚一动,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
李峥走到床边,并没有像胜利者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来探望一位老友。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被大口径步枪击中。”
“你能捡回一条命,全靠赤曦军医疗队那帮姑娘们没日没夜的抢救。”
孙策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猫哭耗子。”
“既然抓了我,为何不杀?”
“留着我,你就不怕我哪天卷土重来,夺了你的江山?”
李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平静。
“伯符兄,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这天下的百姓了。”
孙策猛地回头,眼中怒火喷涌。
“你什么意思?”
“羞辱我?”
“我孙策横扫江东六郡,未尝一败!若非那是妖术般的铁船,我岂会输给你!”
“输了就是输了。”
李峥放下杯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而且,你输的不是武器,是人心。”
“你听听外面。”
李峥指了指窗外。
“那些欢呼声,那些要把世家大族踩在脚下的怒吼声。”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你孙策确实是英雄,你平定江东,驱逐匪盗,保一方平安,这是你的功绩,历史会记住。”
“但是。”
李峥话锋一转,目光如刀。
“你的格局,太小了。”
“你眼里只有孙家的基业,只有这江东六郡的地盘。”
“你为了维护你的统治,不得不向陆家、顾家那些吸血鬼妥协,任由他们鱼肉百姓。”
“所以,当赤曦军的大炮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百姓愿意为你卖命。”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和那些世家,是一伙的。”
孙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公审大会的广播,他听了整整一天。
那些百姓对陆家、顾家的控诉,字字血泪。
而他这个吴侯,在百姓口中,虽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却也是个“纵容者”、“保护伞”。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比肉体上的失败更让他痛苦。
“成王败寇,你说什么都对。”
孙策颓然地靠回床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既然如此,给我个痛快吧。”
“让我像个战士一样死,别让我像个废人一样烂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