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心中一动。
西南。
那是益州的南部。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想要作为基业的地方。
他翻开报告,借着灯光仔细阅读。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里的内容,触目惊心。
张辽率领的西征军,在攻克成都后,势如破竹。
但在进入南中地区后,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不是敌人太强。
而是环境太恶劣。
瘴气、毒虫、复杂的地形。
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蛮族武装。
他们不与正规军正面交锋,而是利用丛林进行无休止的袭扰。
陷阱、冷箭、投毒。
赤曦军的现代化装备,在那片原始丛林里,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人心。
当地的蛮族部落,对汉人充满了仇恨与不信任。
他们视赤曦军为侵略者。
全民皆兵,誓死抵抗。
张辽虽然勇猛,虽然有谋略。
但他面对这种完全不同于中原战场的局面,也感到束手无策。
甚至,因为几次强硬的清剿行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变。
报告的最后,是一串长长的伤亡数字。
触目惊心。
刘备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李峥。
“主席,这……”
李峥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文远(张辽)是一把利剑。”
“他在平原上,在攻坚战中,无坚不摧。”
“但是,南中那个地方,不仅仅是军事问题。”
“更是一个政治问题,是一个民族问题。”
李峥走到刘备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里的百姓,不信枪炮。”
“他们只信一样东西。”
刘备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李峥指了指刘备的心口。
“心。”
“一颗能够真正把他们当人看的心。”
刘备愣住了。
他看着李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峥继续说道:
“玄德公,我知道,在这个乱世里,很多人都嘲笑你。”
“嘲笑你妇人之仁。”
“嘲笑你爱哭。”
“嘲笑你总是带着百姓逃难,拖累行军速度。”
刘备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这确实是他一生的痛点。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旧时代,他的“仁义”,往往被视为软弱和无能。
甚至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怀疑。
自己坚持的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但是。”
李峥的话锋突然一转。
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也是你刘玄德,区别于曹操、袁绍最大的地方。”
“你的仁,不是伪善。”
“你是真的见不得百姓受苦。”
“你是真的愿意为了百姓,去流眼泪,去弯下腰。”
李峥的双手按在刘备的肩膀上。
“玄德公。”
“南中的问题,靠枪炮解决不了。”
“靠杀戮,只能制造更多的仇恨。”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拥有大仁大义之人。”
“去那里,不是去征服。”
“而是去感化,去团结,去建设。”
“去告诉那里的蛮族兄弟,新中国,也是他们的家。”
“这个人,放眼天下。”
“除了你刘玄德,再无第二人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刘备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峥。
那双经历了半世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泪光。
知己!
这是真正的知己啊!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
虽然有着皇叔的名头,有着仁义的美名。
但内心深处,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他的理想,被现实一次次击碎。
他的仁义,被世人一次次嘲弄。
而今天。
在这个新世界的最高领袖口中。
他的“仁义”,不再是累赘。
不再是软弱。
而是一种武器!
一种比枪炮更强大,更无可替代的武器!
一种能为国家解决大患,能为苍生带来和平的伟大力量!
刘备的嘴唇颤抖着。
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