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令大开乡公所之门,亮独坐于门楼之上,焚香抚琴,神态自若。”
“另以此前缴获之数面赤曦军旗帜,隐于林间,令老弱以此疑兵。”
“匪首见状,疑有伏兵,又闻琴声杀伐之气甚重,恐陷重围,遂仓皇而退……”
李峥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空城计!
这小子,居然在乡镇一级就把“空城计”给用上了!
虽然没有演义里那是面对司马懿数十万大军的宏大场面,但这几百个土匪,对于一个只有老弱妇孺的乡镇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能在那种危急时刻,准确判断出土匪“多疑”的心理,并敢于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这份胆识,这份心理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统帅胚子!
“有点意思。”
李峥喃喃自语,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往下看。
如果说前半部分的“空城计”只是让李峥觉得有趣,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则让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甚至……震惊。
诸葛亮在报告中写道:
“退匪之后,亮深思之。土匪何来?”
“非天降,非地生,乃人祸也。”
“棘阳之地,豪强邓氏虽倒,然其宗族势力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邓氏既倒,乡中旧有之秩序崩塌,而新政权之触角,尚未完全深入人心。”
“旧法已破,新法未立,此所谓‘权力真空’。”
“真空既现,必有奸宵填之。或为土匪,或为新豪强。”
“故,剿匪之本,不在兵,而在权。”
“不在杀人,而在诛心。”
李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权力真空”!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精准地提出了这个政治学概念!
虽然用词不同,但意思完全一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赤曦军在快速扩张过程中,最容易忽视的一个致命问题:
打倒了旧的地主豪强之后,谁来填补他们留下的生态位?
如果只是简单地派几个干部过去,而没有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基层组织,那么新的剥削者很快就会在废墟上重生。
李峥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继续往下读,越读越心惊,越读越兴奋。
诸葛亮并没有停留在提出问题上,他给出了极其详尽、且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欲填此真空,唯有发动群众。”
“亮在棘阳,试行三策:”
“其一,曰‘农会治乡’。废除旧有里正之世袭或指派,改由村民公选‘代表’,组建农会。凡乡中大事,修桥补路、纠纷调解,皆由农会公议。让百姓知晓,此乡乃百姓之乡,非一人一姓之私产。”
“其二,曰‘民兵联防’。选拔青壮,农忙务农,农闲练兵。不仅练武,更要练心。亮于夜校之中,讲授《赤曦法典》,讲授家国大义。使民兵知为何而战,知谁为仇寇,谁为亲人。”
“其三,曰‘乡规民约’。国法虽严,难及细微。亮结合当地风俗,与民共定乡规。将孝悌忠信与爱国爱家相结合,以舆论之力,约束人心。”
“三策既行,棘阳之民,如散沙聚成磐石。”
“后有邓氏余孽煽动骚乱,无需官府出手,农会一声令下,百姓自发将其扭送法办。”
“由此观之,国之基石,不在庙堂之高,而在乡野之实。”
“民心如水,唯有善治之渠,方能汇成江海,载舟覆舟,皆在一念之间。”
“啪!”
李峥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好一个民心如水!好一个善治之渠!”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份报告,哪里是一个乡级干部的述职报告?
这分明就是一份治国方略!
这分明就是一篇关于如何从封建宗族社会向现代公民社会过渡的教科书级论文!
诸葛亮不仅看透了现象,更看透了本质。
他不仅有理论高度,更有实操手段。
最让李峥感到震撼的是,诸葛亮在报告的最后,将这种治理模式,上升到了对“异族”和“边疆”治理的思考。
虽然篇幅不长,但字字珠玑:
“推而广之,若治南中,亦复如是。”
“南中之乱,非孟获之乱,乃人心隔阂之乱。”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乃因旧官府只知索取,不知给予。”
“若能以‘攻心’为上,通过贸易互通有无,通过教化破除迷信,通过扶持其底层百姓打破头人垄断。”
“则南中之民,亦可为我赤曦之民;南中之兵,亦可为我赤曦之兵。”
“兵战为下,心战为上。”
看到这八个字,李峥感觉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