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江东现在连铸币权都交出去了,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共和元’。”
“我们去投奔孙权?那是自投罗网。”
“更何况……”
刘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备这一生,投靠过公孙瓒,投靠过陶谦,投靠过曹操,投靠过袁绍,投靠过刘表……”
“如今,难道还要去寄人篱下,看那碧眼儿的脸色吗?”
“这大汉皇叔的名头,备已经快要背不动了。”
关羽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的骄傲。
更知道大哥心里的苦。
这一生,他们兄弟三人,总是慢人一步。
每当他们刚看到一点希望,那个叫李峥的男人,就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将他们的希望碾得粉碎。
既生瑜,何生亮。
既生备,何生峥!
“那……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张飞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打又打不过,跑又没处跑。”
“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刘备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们先退下吧。”
“让我想想……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但他们不敢违逆大哥的意思,只能默默行礼,退出了厅堂。
……
夜,更深了。
雨势稍歇,但寒意却更甚。
刘备并没有在房中枯坐。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戴上斗笠,独自一人走出了府衙。
他想去看看。
看看这最后的公安城。
看看这最后的……大汉子民。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路边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也是这乱世中最卑微的草芥。
刘备走到一处破败的庙宇前。
这里挤满了伤兵和难民。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伤口味道,还有屎尿的臭气。
“娘……我饿……”
一个微弱的童声从角落里传来。
刘备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紧紧抱着一个大头细脖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却瘦得像个骷髅,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兀。
妇人早已没有了奶水,只能将干枯的手指塞进孩子嘴里,让他吮吸。
“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妇人一边流着泪,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刘备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想要掏出一点干粮。
可是,他的手僵住了。
他摸到了那一块硬邦邦的干饼,那是他今晚的口粮。
连身为左将军的他,都要节衣缩食,这满城的百姓,又还能剩下什么?
“这就是……我要匡扶的汉室吗?”
刘备在心中问自己。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义”,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
他带着这些人南征北战,流离失所。
如果“大义”的代价,是让百姓易子而食,是让孤儿寡母在寒夜里冻死。
那这“大义”,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热粥的味道。
刘备顺着香味走去。
在街角的另一头,竟然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昏黄的火光下,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着。
刘备走近了一些,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个忙碌的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赤曦军的军服!
只不过,他们的衣服上没有武器,袖子上绑着白布条。
那是战俘。
是前几日张飞在江边巡逻时,抓回来的几个赤曦军斥候。
按照惯例,这些战俘应该被关在死牢里,或者直接斩首示众。
可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在施粥?
“大家别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一个赤曦军战俘大声喊着,手里的大勺稳稳地将稠粥舀进难民的破碗里。
“老乡,慢点喝,小心烫。”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戾气,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
而在粥棚旁边,几个负责看守的刘备军士兵,竟然也在帮忙搬柴火。
双方没有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