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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把土。
一把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从剑阁关下挖来的土。
“这是益州的土。”
张辽轻声道,“老将军,赤曦军入川,不抢一针一线,只为分地。这土,以后就是百姓自己的。”
“刘璋已经降了,这是事实。老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成都打探,或者……”
张辽指了指身后。
“问问你身后的士兵,他们是想死在这里,还是想回家分这把土。”
说完,张辽转身,翻身上马。
“言尽于此,老将军好自为之。明日午时,若不开关,赤曦军火炮洗地,勿谓言之不预。”
张辽策马离去,只留下严颜一人,呆坐在阵前,看着那把黑土,久久未动。
……
回到关上,严颜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走过城墙甬道,看到士兵们正围坐在一起,分食着最后一点干粮。
看到老将军过来,士兵们慌忙站起,眼神躲闪。
严颜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年轻的什长,那是他的同乡。
“二娃子。”严颜声音沙哑。
“将军……”二娃子有些畏惧。
“若是……赤曦军进来了,真的给你们分地,你们……高兴吗?”
二娃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兄弟,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俺家三代佃户,若是能有自己的一块地,俺死也瞑目了啊!”
“将军!俺不想打了!俺娘还在老家等着俺呢!”
“将军……”
一时间,城头上跪倒了一片。
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严颜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对土地的渴望,对生的渴望。
他突然明白了。
他守的这道关,守住的不是益州,而是压在这些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
他引以为傲的忠义,在万民的生存面前,竟是如此的轻如鸿毛。
“呵呵……”
严颜惨笑一声,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错了……都错了……”
“老夫这一生,竟是糊涂至此!”
他缓缓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起,对着成都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主公,严颜尽忠了。”
“但这最后一次尽忠,严颜是为了这益州的百姓!”
站起身时,严颜眼中的迷茫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传令!”
“开城!投降!”
……
嘎吱——
沉重无比的剑阁关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严颜脱去战甲,身着布衣,手捧印信,率领剑阁两万守军,跪伏于道旁。
关外,赤曦军大阵之中。
张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身旁的庞统说道:
“军师神算,这老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
庞统摇着羽扇,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非我神算,乃是执政官的‘道’胜了。”
“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严颜选了昌,益州百姓便有了福。”
随着赤曦军红色的洪流涌入剑阁,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险关,终于插上了象征着新世界的赤旗。
没有流血,没有屠杀。
只有那一双双充满了希望的眼睛,注视着这支与之不同的军队。
益州的大门,彻底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