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雄关。
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阴影之中。
不是乌云。
也不是日食。
而是十几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球体,正悬浮在关隘的上空。
它们就像是神话中俯瞰人间的巨眼。
燃烧器喷吐火焰的声音,虽然隔着几百米的高空,依然隐隐传来。
像是一种低沉的咆哮。
关楼之上。
蜀中名将、巴郡太守严颜,正死死地抓着墙垛。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迷茫。
“这……这究竟是何妖物?!”
严颜的声音在颤抖。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
见过千军万马的冲锋,见过滚木礌石的惨烈。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能飞在天上的东西!
“将军!射……射不到啊!”
旁边的副将带着哭腔喊道。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早已拉满了弓弦。
甚至连那几架守城的床弩,都昂起了头颅,向着天空发射了儿臂粗的巨箭。
可是。
那些箭矢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力竭坠落。
像是给那些巨球挠痒痒都不够。
高度。
这就是绝对的高度优势带来的绝望。
就在这时。
天上的那些巨球下方,吊篮里的人影动了。
他们并没有扔下会爆炸的石头,也没有泼下燃烧的猛火油。
而是撒下了一片白色的东西。
起初是一点点。
然后是一大片。
最后,仿佛是天河决堤,无数白色的纸片,如同鹅毛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覆盖了整个剑阁关。
也覆盖了关内数万仰头观望的蜀军将士。
“小心!有毒烟!”
“快躲避!是妖术!”
有军官惊恐地大喊。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或是抱头鼠窜。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些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落在盔甲上,落在严颜的脚边。
没有任何杀伤力。
严颜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边的那张纸。
那是一张质地粗糙,但韧性极好的桑皮纸。
上面印着画。
画风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陋。
但却异常生动。
画的左边,是一个肥头大耳、穿着锦袍的官员,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瘦骨嶙峋的农夫。
官员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刘璋”。
画的右边,是一个穿着短褐、笑容灿烂的汉子,正从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人手中接过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大大的“地契”二字。
而在画面的最下方。
是一行触目惊心、哪怕是不识字的文盲也能听人念叨过无数遍的口号——
“打倒土豪劣绅,耕者有其田!”
“赤曦军来了,穷人翻身做主人!”
轰!
严颜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读过书,识得字。
他太清楚这几行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比那一万颗炸弹还要可怕!
这是在挖根!
这是在挖刘璋、挖益州世家、挖他严颜祖坟的根啊!
“不准看!”
严颜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刺穿了地上的传单。
他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着周围发愣的士兵咆哮。
“这是妖言!是赤匪的妖术!”
“谁敢捡拾!立斩不赦!”
“来人!把这些妖纸都给我收起来!烧掉!统统烧掉!”
严颜的怒吼声在关楼上回荡。
亲兵们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去,开始驱赶士兵,收缴地上的传单。
“快!都交出来!”
“不许藏私!”
“违令者斩!”
皮鞭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在长官的淫威下,不得不扔下手中的纸片。
很快。
关楼下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数以万计的传单被投入火中,化为灰烬。
黑色的烟尘腾空而起,似乎要将那些“妖言”彻底抹去。
严颜站在火堆旁,看着那些纸片卷曲、变黑。
他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士兵们不看,只要军心不乱,剑阁就还是铁桶江山。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