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个老犯人的对话。
他们穿着和曹操一样的囚服,看样子已经在这里改造了很久。
“哎,听说了吗?最近许都那边又有大动作了。”
一个瘦削的犯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啥动作?又要打仗了?”另一个犯人问道。
“打啥仗啊,天下都快平了。”
瘦削犯人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曹操的耳朵里。
“听说,政务院那边正在搞一个叫什么……《宪法》的东西。”
“宪法?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比皇上的圣旨还管用!”
“听说啊,这玩意儿是委员长亲自提议的,但这起草人你猜是谁?”
曹操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谁啊?”
“嘿嘿,就是以前曹操手下的那个谋主,叫荀彧的!”
“听说荀彧先生现在可是政务院的大红人,专门负责给新国家立法呢!”
“这《宪法》第一条就是:中华共和,主权在民!”
“哐当——”
曹操手中的粗瓷碗掉在了桌子上,摔得粉碎。
稀粥溅了他一身,但他却浑然不觉。
荀彧……文若……
那个被他视为“吾之子房”的人。
那个因为反对他进位魏公,而被他送去空食盒逼死的人。
竟然……在给李峥修法?
而且修的是……主权在民的《宪法》?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周围的犯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许褚急忙捂住曹操的嘴:“主公!主公你别这样!”
曹操一把推开许褚。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武将,不仅仅是百姓。
就连他最器重的文臣,那个代表着世家大族最后良心的荀彧,也背叛了他。
或者说,是被那个新时代给吸引走了。
“文若啊文若……”
“你终究还是找到了你的汉室……”
“但这汉室,已非刘姓之汉室了啊!”
曹操瘫软在座位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王大力那句话的意思了。
锄头确实比剑重。
因为锄头代表的是建设,是未来。
而他的剑,只代表着杀戮和过去。
荀彧选择了锄头。
天下人选择了锄头。
只有他,还死死抱着那把已经生锈的剑,做着春秋大梦。
“001号!干什么呢!浪费粮食!”
王大力的吼声再次传来。
“那个窝头,给我捡起来吃了!”
曹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满是粥水的桌子上,捡起那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他看着窝头,就像看着自己那破碎了一地的野心。
然后,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苦。
涩。
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用力地嚼着,用力地咽了下去。
这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饭。
也是他作为“人”,而非“神”或“鬼”,吃的第一顿饭。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食堂的墙壁上,那张红色的标语却显得格外刺眼: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曹操咽下最后一口窝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久久没有移开。